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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本生心地观经讲记(厌舍品第三)

作者:佚名 发表日期:2002-05-25 00:30:00 来源:佛学在线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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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本生心地观经讲记

(厌舍品第三)

太虚大师讲述

二十一年十二月在闽南佛学院

 丁二  色无色天乘之三乘共法

戊一  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

己一  厌舍出家

厌舍品第三

‘厌舍’即是出家之法,即厌舍人间俗家,而趋向于佛法之出家法。进一步言,即是舍五欲之法,亦即是厌舍欲界法。如以最广义之厌舍而论,即是厌三界之法而依于出世间法。依此,以厌舍作出家解,即有如下三义:一、出人间俗家,二、出欲界五欲家,三、出世间三界家。此中所著重者,即在厌舍人间俗家之法,同时亦厌舍欲界五欲之法。此厌舍之所以得名。

在前总科五乘共法中第二色无色天乘之三乘共法,从天乘法以明。如所谓福业、非福业、不动业,福业即是欲界人天法,非福业即是三恶趣法,不动业即是色无色界天之禅定业而成超欲界之上二界法。今此色无色天乘之三乘共法,所包括之经文,有厌舍品、无垢性品、阿兰若品、离世间品之四,皆得持戒、修定之法。在厌舍、无垢性之二品,正明持戒之法;后二品正明修定之法。此中所说之戒,即出家戒,出家戒要离去五欲而修梵行,梵行即是净行,亦即色无色界之行。故出家之戒,直接为离欲界而超升色无色界之行,展转增上亦即为由色无色界而超出世间之行。修戒如是,修定亦然,如四禅、八定为三乘圣人所共修之法,然亦正是色无色界所修者。但色无色界亦不离梵行之戒法,亦以戒为基础,要离去欲界之五欲,始成色无色界──四禅八定──之不动业。由此,出家法一方面可超出欲界,一方面又能成就出世之基。

此四品所明之戒定,明色无色界天乘之法,亦即是三乘学无学道共修之法。然所谓三乘共修之法,不但戒定,其最重者则在于修慧。戒定不过三乘法之基础,若非有‘出世三乘之闻思修慧’,则唯名人天乘法,不得名出世之三乘法。盖人天法以戒定为本,而出世三乘法则以四谛、十二缘起、六波罗密法而为本。但戒定是出世慧之基础,设无此戒定为基,则出世之思慧、修慧即不能成立。由是而观,戒定为色无色以及出世三乘之所必需,而为超过人乘之四乘共法。被超即是人乘,未超则仍通五乘。今正就超欲界──色无色界天乘──之三乘共法以明之,此中分二:一、出家戒之超欲界法。此中所明出家之戒,是超欲界之戒法;此超欲之戒法,若真能受持,则可以超出欲界之家。欲界最重之根本,在男女之欲,故欲界即由于男女之欲而酿成;出家之戒,正除去男女之欲,故此厌舍、无垢性二品,正明超欲界之法。二、阿兰若品与离世间品,正明超欲界后所修禅定以入色无色界,再依戒定修出世慧以超色无色界,乃入于无漏之出世间戒定慧也。

厌舍、无垢性二品,在前总科之旁加有‘十信’者,可作另一看法。大科以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而为分划,若如此看,则本品是五乘共法;若依注有‘十信’之另一看法,则本经专明大乘法。如前之报恩品,在劝一般凡夫未发心者,引之欣慕发菩提心;而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即在欣求发心而未能发心之间,学习修养发菩提心的菩萨十信心位:故前报恩品是劝发菩提心,此即是学习菩提心。要之、此厌舍、无垢性之二品,即是正明学习菩提心者:以前报恩品唯劝发菩提心而未能学习,而今明学习菩提心,须专到佛法中去修养,要精进修习随顺清净无漏慧等法以开发菩提心,故有此菩萨十信之位。此如华严经净行品等,智首菩萨与文殊菩萨互相问答,皆明得成出家菩萨十信之法,亦即明超欲界家而到出三界家之法。由有此旁科与正科之二种看法,故今于此经之大纲,可再明之:一、大乘包括世出世间之五乘所以得名大乘法。由此法能自悟悟他,以大乘自悟,以五乘悟他,虽人天乘法未能出世,然亦为大乘利他之方便,故大乘法应包括五乘之法;故分为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二、五乘法实即是大乘,大乘之极位虽不与他乘共,然亦由凡夫初发心而历经诸修行位,展转增上、展转胜进而后方至其极果。如在初学之时,即明如何报恩,如何利众生,如何发无上大心,即是初学菩萨从报恩发心;展转增进以至修学出家戒法,培养十种信心乃入十住而真正发菩提心。此如华严经梵行品等所明,在本经即阿兰若品、离世间品之所明也。故五乘法即是大乘法展转增进之历程,虽亦得名五乘共法,而实即大乘菩萨法也。由此而观,则第一种之大乘法,亦可说是五乘法;第二种之五乘法,亦可说是唯一之大乘法。明此二种看法,则对于全部经文更可了然矣。

庚一   智光陈疑请决

辛一   叙今所愿

尔时、智光长者承佛威神,即从座起顶礼佛足,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从佛闻是报恩甚深妙法,心怀踊跃得未曾有,如饥渴人遇甘露食;我今乐欲酬报四恩,投佛法僧出家修道,常勤精进希证菩提!

尔时,即如来说报四恩将毕之时。智光长者于前报恩法会中,已获忍辱三昧,今以自心尚有疑惑未决,而一方面欲令会众获益决疑,故从座起,合掌至诚恭敬而白于佛。常人得见佛像经法,能合掌低头,皆植福无量,乃至毕竟得证佛果菩提;今于此广大法会之中,能一请一问,则其值福岂可以言喻耶!世尊至希证菩提,正明智光长者自述本人于今时法会中之愿望。智光长者于前报恩法会中,得闻佛说广报四恩之法,故言我今从佛闻是报恩甚深妙法。一般人唯知父母始有恩于我,不能推及其他,报恩之范围甚属狭小,不得名甚深微妙;唯佛陀所说之报恩法,方堪称甚深微妙之法,因佛陀所明之报恩,不但报答于父母及众生、国王,乃至出世三宝更有不可思议之恩于我也。此报恩法为昔之所未闻,故快乐之心,亦胜于昔日,如饥渴人遇甘露食。甘露是不死之药,此为上界诸天之物;饥渴之人,无论遇到若何饮食,亦可止渴充饥而况甘露耶?此甘露喻报恩法之上上者。智光长者因闻如来说报恩要出家修道始能究竟,故今亦白佛而乐欲出家修道,以求证得佛果菩提广报四恩也。

辛二   述昔所闻

“佛大慈悲,于此一时在毗舍离城,为无垢称说甚深法:‘汝无垢称!以清净心为善业根,以不善心为恶业根。心清净故世界清净,心杂秽故世界杂秽;我佛法中以心为主,一切诸法无不由心。汝今在家有大福德,众宝璎珞无不充足,男女眷属安隐快乐,成就正见不谤三宝,以孝养心恭敬尊亲,起大慈悲给施孤独,乃至蝼蚁尚不加害。忍辱为衣,慈悲为室,尊敬有德,心无憍慢,怜湣一切犹如赤子。不贪财利,常修善舍,供养三宝心无厌足,为法舍身而无吝惜。如是白衣虽不出家,已具无量无边功德!汝于来世万行圆满,超过三界证大菩提。汝所修心,即真沙门,亦婆罗门,是真比丘,是真出家;如是之人,此则名为在家出家。”

“世尊或有一时,于迦兰陀竹林精舍,为其恶性六群比丘,说教诫法而告之言:‘汝等比丘!谛听!谛听!入佛法海,信为根本,渡生死河,戒为船筏。若人出家不护禁戒,贪著世乐毁佛戒宝,或失正见入邪见林,引无量人堕大深坑;如是比丘不名出家,非是沙门,非婆罗门,形似沙门,心常在家,如是沙门无远离行。远离之行有其二种:一、身远离,二、心远离。身远离者,若人出家身处空闲,不染欲境,名身远离。身虽离故,心贪欲境,如是之人不名远离。若净信男及净信女,身居聚落发无上心,以大慈悲饶益一切,如是修行名真远离’。于是六群恶性比丘,闻是法音得柔顺忍。”

智光长者来此会中,唯得闻此报恩之重颂;而佛在毗舍离为无垢称说法以及迦陀竹林为六群丘比  所说之法,则在此法会之前,或由法会中之他人处展转传闻而听得。佛大慈悲,即赞佛能方便善巧而使众生离苦得乐也。一时,乃毗舍离城说法之时,以说法完毕为限。毗舍离,此言广博严净,即广博严净之城,在中印度国。无垢称,即维摩诘居士,又译净名居士。甚深法,即不可思议之胜义谛法。智光长者述昔传闻佛说之法,与今佛说要出家始能报恩之义相违,故举出以质之于佛  此段在维摩诘经佛国品,有此意义而文不全同。汝无垢称至无不由心者,明宇宙一切诸法,皆不离我自心之作为,所谓‘三界唯心’者也。不特世间如是,即佛出世闻法,亦以心为根本而由之转变一切,故清净心为善业之根本,不善心为恶业之根本,而世界之净秽皆随心为之转移。心虽亦为万法之一,但较他法之势力强胜,就其强胜作用而能转变一切,故得名之为主;一切诸法无不由心也。汝今在家有大福德,总明其福力道德之深厚。其形式是在家,故财宝充足而家属安乐,即是在家之圆满。成就正见不谤三宝,明其知见之纯正。以孝养心恭敬尊亲,明其能孝亲敬长。起大慈悲至尚不加害,明其能恩及孤独,乃至最微小之蝼蚁尚湣恤而不加害。忍辱为衣慈悲为室,明其具慈悲心与行忍辱波罗密。衣,如铠甲,既被忍辱之铠甲,则不为怨恨之魔军所丧。尊敬有德心无憍慢,明其心不高举故能尊敬有德之人。怜湣一切犹如赤子,明其慈爱众生如自婴孩。不贪财利常修善舍,明其不特不好财宝物利,且常修布施而舍物于人。供养三宝心无厌足,明其能于三宝前常修供养,而心无厌离满足。为法舍身而无吝惜,明其为法之精诚而能牺牲生命。凡行菩萨道者,皆能如是。故释迦如来昔行菩萨道时,为求一四句偈而割截身体。又如法华经中药王菩萨,为求法故而能用火锻炼其身以供养于佛。如是白衣至无边功德,明其形式虽是白衣而未服沙门之色服,但其所具足之功德亦与大菩萨所具相等。汝于来世至证大菩提,明其于未来世,待所修之六度万行福德智慧满足时,即超三界而证佛果。汝所修心至在家出家,是明其形式上虽是白衣之人,而其心之作用则是沙门,亦是婆罗门,是则名为真实之比丘、真实之出家者。换言之,是一在家出家者。沙门,此言勤息,勤修出要,息灭烦恼,此为出家修行之通称,不限于佛徒。婆罗门,此言净行,为印度四姓中之最尊贵者,彼计其种族是大梵天之口所生,彼即奉大梵天而修净行,故得此名。比丘,此言乞士,上乞佛法以修心,下乞饮食以资身故也;尚有杀贼、怖魔等义。

次明佛有时于迦兰陀竹林精舍,为六群比丘说教诫法。迦兰陀竹林精舍,在摩竭陀国,佛常于此竹林中说法,令诸比丘精进修学,故名精舍。恶性者,是根性之不善;六群,不是一人之名,其性恶之众有六类,故名六群比丘。有不正当之行为,重加诃斥,是名教诫;若平常循循善诱而为众生说法者,则名教授。汝等比丘至名真远离,正是佛教诫六群比丘之文。此中入佛法海至戒为船筏,明若欲深入佛陀之法藏,则当具足信根,否则连接近都不能,何能知悉!既不能知悉,尚能深入于法藏耶?然深入法藏,不过明解而已,尚不是度生死之河而到彼岸,真实度生死之河而到彼岸者,则必以戒而为船筏;盖戒为无上菩提本,即三世诸佛亦乘此戒之船筏而得到彼岸者。夫人之出家,正为远离世间之贪欲。在家常在五欲之中,世世生生轮转不息,皆由于不觉;既得出家,则应知世间虚妄无可为乐,坚持于净戒以令其无有失犯。若不能如是而反贪著世俗乐味,以至于毁如来之戒法,则何得名为出家耶?出家者于佛之禁戒有所毁犯,则其知见亦不纯正,故言或失正见入邪见林。邪见,为根本烦恼之一,通即十使中之五利使,别即谤因、谤果、谤作用者。林,喻邪见之非一种,如森林之稠密。既自失于正见,则如盲者不见于道路,反以盲引盲堕落深坑。深坑,重则三途,轻则五趣。不护禁戒之出家者,既贪著五欲而又破佛之禁戒,入于邪见之林,不能与众生之福,反而使之堕落。如是比丘,其形虽是沙门而其心与作用,皆与俗无异,所以不得名出家,不得名沙门,亦不得名婆罗门。出家,浅则出欲界人天之欲乐家,深则出三界之家。如是沙门至名真远离者,次以二种远离行而明修学之真伪:第一、身远离,即明前出家而不防护如来禁戒及入邪见者,此辈身虽出家而处于空旷清静之地,与尘嚣相隔,然其心则非处于空闲,常追逐于世俗贪欲之境,虽身远离而心未远离。第二、心远离,此即学佛之人,身虽处于市廛之聚,但心则是清净无染且发菩提心而常以大慈悲饶益一切有情者;故形式虽不出家,而其内心与行为则是出家,如净名居士即是,故此即是真出家、真远离。于是六群比丘得柔顺忍,明智光长者说彼六群比丘于闻法时所获之益。柔顺忍,即是心柔智顺而忍可佛之诫法于心也。此即第二,对六群比丘所说之法,与今佛说要出家报恩之说相违。

辛三  正陈疑意

“然今我等虽信佛说,各各怀疑,意未决定,善哉世尊!能断世间一切疑者!于一切法得自在者!真实语者,无二语者!是知道者,是开道者!惟愿如来为我等辈及未来世一切有情,舍于方便,说真实法,永离疑悔令入佛道。今此会中有二菩萨:一者出家,二者在家。是二菩萨,善能利乐一切有情而无休息。如我惟忖:出家菩萨不及在家修菩萨行,所以者何?昔有金轮转轮王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厌离世间无常苦空,舍轮王位如弃洟唾,清净出家入于佛道。是时、后宫夫人婇女八万四千,见王出家各怀恋慕,心生号恸生大逼恼,起爱别离如地狱苦。金轮圣王初受位时,所感宝女及王千子、大臣眷属,共伤离别舍位王家,号泣之声满四天下。此诸眷属各作是言:‘我王福智无量无边,如何见弃舍我出家!哀哉!苦哉!世界空虚!从今已去无依无怙’。若有净信善男子、善女人归佛法僧发菩提心,舍离父母出家入道,父母怜湣恩念情深,离别悲哀感动天地,如凅辙鱼宛转于地,爱别离苦亦复如是,如彼轮王眷属之心。出家菩萨饶益众生,云何娆害父母妻子,令无量人受大苦恼?以是因缘,出家菩萨无慈无悲不利众生,是故非如在家菩萨具大慈悲,怜湣众生利益一切”。

智光长者于此报恩法会中,听闻如来所说之法,要人出家发菩提心以期成等正觉,始能究竟报恩。其说既如此,而如来前为无垢称所说,即不必出家亦可是真出家;及对六群比丘等所说,即虽是出家亦同在家,其说又如彼。如是种种异说,殊令人怀疑不决而不知所从,今我等虽信佛说,但终疑惑不免耳。故望佛说真实法,令现前会众及未来世众生断除疑惑。得自在,即是“我为法王,于法自在”。真实语,即虚伪之反;无二语,即是说一不二。知道,即证知一切诸法如如之体;开道,即开示真实正道。

今此会中以下,智光长者以二种菩萨推测而出本人之意见,断定出家菩萨不如在家菩萨,且引昔事以证明。转轮王,为四种轮王之通名,今冠以金轮者即是别于银、铜、铁三轮王也。厌离世间无常苦空者,即一切有为之法,皆是无常、苦、空,非究竟之法厌离,此即小乘中之三法印──以此三法印证宇宙之一切法,凡有为者,皆是无常、苦、空。彼金轮王舍轮王之尊荣而出家学道,致后宫之夫人、婇女以及王子、大臣等受诸苦痛,所谓‘爱别离苦’,令人卒不忍睹!爱别离苦,为世间八苦之一,人之所最亲爱者,莫如父母妻子,今转轮王既舍俗出家而遗其亲,以世俗观之,当然是最惨痛之事;然若如彼转轮王之已明世间无常等,则又最平常之事也。若有净信以下,智光长者重以舍离父母出家为不可,因父母之情最为深厚,其离别之悲哀,可以动天地而泣鬼神;既出家原是饶益众生,则反而娆害于父母妻子,岂非乾坤倒置!长者综以前所举之诸事,证明出家菩萨之慈悲度生,不及在家菩萨利乐怜湣众生之强胜。

庚二  如来因问广说

辛一  因问总非

尔时、佛告智光长者:“善哉!善哉!汝大慈悲!劝请我说出家在家二种胜劣;汝今所问出家菩萨不如在家,是义不然。所以者何?出家菩萨胜于在家无量无边不可为比。何以故?出家菩萨,以正慧力微 细观察在家所有种种过失:

智光长者听闻佛说报恩之后,即欲出家修菩萨行,期成正觉而报众恩。但因感觉如来前后说法之矛盾,故特以之质问如来,及以除会众之疑感而利及将来。今如来正答其所问之不然,盖如来虽于毗舍离城为无垢称说法而赞他是真沙门,但无垢称是十地菩萨权现之在家菩萨,不能代表人世一切之俗人。世俗之常人,皆为父母妻孥、衣食住等之所营扰,其心之纷乱,岂能与出家者同日而语耶?又如来于迦兰陀竹林精舍,为六群比丘说法,教诫其非法之行为,由彼形虽出家而心同世俗,故佛斥其尚不及在家之发大心而饶益有情者;然此是训斥非法之比丘不及在家真实修行者,非真实出家修行比丘不如在家修行者。故佛于此中说:汝今所问出家菩萨不如在家,是义不然。由于出家菩萨其心清净,由清净故则能发生智慧之力,彼在家者常为家属等之累,故其心不能清净,则出家菩萨之胜于在家不亦显然耶!出家菩萨由此有智慧之力,观察在家有种种之过失,故不应言出家菩萨不及在家也。

辛二  广说九喻

壬一  大海不知满足喻

“所谓世间一切舍宅,积聚其中不知满足,犹如大海容受一切大小河水未曾满足。善男子!香山之南,雪山之北,有阿耨池,四大龙王各居一角:东南龙王白象头,西南龙王水牛头,西北龙王师子头,东北龙王大马头。各从四角涌出大河:一、殑伽河,其水所至白象随出;二、信渡河,其水所至水牛随出;三、縳刍河、其水所至师子随出;四、私陀河,其水所至大马随出。如是大河,一一河各有五百中河,中河各有无量小河,是大中小一切众水皆入大海,然此大海未曾满足。世间众生所有一切居处舍宅,亦复如是聚诸珍宝,从四方来悉入宅中,未曾满足。多求积聚造种种罪,无常忽至弃舍故宅,是时宅主随业受报,经无量劫终无所归。善男子!所谓宅者即五蕴身,其宅主者是汝本识,谁有智者乐有为宅!唯有菩提安乐宝宫,离老病死忧悲苦恼,若有利根净信深厚善男子等,欲度父母妻子眷属令入无为甘露宅者,须归三宝出家学道”。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胜在家,算分、喻分莫能比。在家逼迫如牢狱,欲求解脱甚为难;出家闲旷若虚空,自在无为离系著。谛观在家多过失,造诸罪业无有边。营生会求恒不足,犹如大海难可满。阿耨达池龙王等,四角涌出四大海,大中小河所有水,昼夜流注无暂歇,然彼大海未尝满。所贪舍宅亦如是,在家多起诸恶业,未尝洗忏令灭除,空知爱念危脆身,不觉命随朝露尽,琰魔使者相催逼,妻子屋宅无所随,幽冥黑闇长夜中,独往死门随业受。诸佛出现起悲湣,欲令众生厌世间。汝今已获难得身,当勤精进勿放逸!在家屋宅深可厌,空寂宝舍难思议,永离病苦及忧恼,诸有智者善观察。当来净信善男女,欲度父母及眷属,令入无为甘露城,愿求出家修妙道,渐渐修行成正觉,当转无上大法轮。

所谓世间至未曾满足,总明世人之贪心,为家业计,为子孙谋,其心贪恋不足,如大海之容纳百川犹不见其满足。香山,或即我国所谓之昆仑山。雪山,在北印度,近人称为希马拉雅山。阿耨池,此言‘无热恼’,此池在香山之南,雪山之北,周有八百余里,为南瞻部洲之最高水源处。四大龙王各居一角,谓此池之四角各有一龙王居守。东南龙王白象头,即是东南角上龙王镇守之处,名白象头;余三可类推。各从四角涌出大河,即谓从四角涌出之水,成为四大河。殑伽河又云恒河,其水所至之处多产白象;余三可类推。此四河各发出大小无量水派皆流入大海,而大海犹未满足;如今之太平洋、大西洋等,从原始至今,犹未满足。世间众生亦尔,备经诸乐尚未知足。多求集聚至弃舍故宅,此明由心贪恋不足故仍求积聚,不畏造业;但无常忽来,不特不能将众宝带去,即舍宅亦舍离。是时宅主终无所归,即是说:‘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穷经万劫亦不能再反其故宅。上之所谓宅舍者,即色等五蕴身是也;宅主者,即是各人精神主体之阿赖耶识,随业受报无有已时。谁有智者至忧悲苦恼,谓世间众生,因生活之需求而发生种种战争,谁有智者而去作有为无常之事业,而甘居于五蕴幻化之宅耶?由此,众生之希望皆要达到离去人间诸苦,而不至菩提宝宫不止。若有利根,欲令父母妻子等舍去有为之宅而入无为之宅,必须投佛出家学道,始能究竟达到其目的,非智光长者所谓出家不如在家也。

重颂中初半颂,颂长行出家胜于在家等文。次一颂,重申出家胜于在家之理由。次半颂,颂长行出家有慧力能观察在家过失等文。次半颂,颂长行世间舍宅如大海不满足等文。次一颂单一句,颂长行阿耨池流出大小诸河入于大海未曾满足等文。次四颂单一句,颂长行世间众生之离老死忧悲苦恼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若有利根至出家学道等文。

壬二  石火能烧草木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观世舍宅,犹如石火深生厌患。何以故?譬如微火能烧一切诸草木等,世间舍宅亦复如是。贪心求觅,驰走四方,若有所得受用不足,于一切时追求无厌,若无所得心生热恼,日夜追求。是故世间一切舍宅能生无量烦恼之火,为起贪心恒无知足,世间财宝犹如草木,贪欲之心如世舍宅。以是因缘,一切诸佛说于三界名为火宅。善男子!出家菩萨能如是观,厌离世间名真出家”。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观世宅,犹如人间微少火,一切草木渐能烧,世宅当知亦如是。众生所有众财宝,更互追求常不足,求不得苦恒在心,老病死火无时灭。以是因缘诸世尊,说于三界为火宅。若欲超过三界苦,应修梵行作沙门,三昧神通得现前,自利利他悉圆满。

假如能甚深底观察这家──世俗家、五欲家、三界家,有种种的祸患而想避免它,那便非要出家不可。出家的菩萨,才能有这样微细的观察力,观察这家犹如击石所生的微火,能烧尽山林的草木。在这三界之内,无论有怎样的能力,终难得完全的自由,所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此中所谓石火,如五欲;草木,如世间情器。

人真像做长期的大梦,劳碌了一生,只为贪求财产奔走四方。如旅客在沙漠中采觅宝物,若有所得,心中还不满足,还要长期的苦苦追求不舍;若没有所得呢,不消说,增加许多忧悲苦恼起来了!这都为了家产不满足之故啊!所以,这世间的家,能生无量之苦,无量之烦恼;贪心又为诸烦恼的首领,因贪世间财宝不知足,所以迷茫在这世间而为世间的囚徒了。如法华经云“三界之生,贪欲为本”。如果是个真正的菩萨,能作此种的观察,应当早点离开这世间,这世间实是可厌的秽窟,值不得我们留恋!

讲到‘出家’,是出五欲之家修梵行而作沙门。出家,这本不是佛教独有的,如印度婆罗门教、耆那教与西洋的罗马教和中国道教,都有出家的事实。但他们与佛教的出家,形式上虽没有什么不同,然他们最多不过能超出欲界,而佛教徒以无漏涅槃为目的,要出三界家,这是与其他宗教徒出家不同之所在。但这不是容易的事,必须要勤修梵行三昧到无漏慧现前的时候,才能达到自利利他的果位。

壬三  深山恋宝丧身喻

“复次、善男子!爱乐出家当观舍宅,如彼深山石窟之中有大宝藏。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家大富财宝无量,奴婢仆从象马无数。其父于后忽遭重病,名医良药不能救疗,长者自知将死不久,即命其子而告之言:‘凡我所有一切财宝,付嘱于汝,勤加守护勿令漏失’!既付嘱已即便命终。时长者子不顺其命,恣行放逸,既损家业,财物散失,僮仆逃逝而无所依。时彼老母心怀忧恼,逐得重病即便终殁。其子贫穷无所恃怙,逐投山谷,拾薪采果货鬻自给。彼时遇雪,入石窟中权自憩息,然此窟中是昔国王藏七宝所,无能知者,经数百千年回绝人迹。时彼贫人业因缘故,偶入窟中见无量金,心大欢喜得未曾有,因而分割若干分金造立舍宅,若干分金为娶妻财,如是奴婢,如是象马,随心所欲皆如其意。作是计时,有诸群贼,为趁走鹿到于窟前,见此贫人以金分配,逐舍其鹿杀人取金。愚痴凡夫亦复如是,深著世乐不乐出离。深山石窟如世舍宅,伏藏金宝犹如善根,琰魔使者即是群贼。随业受报堕三恶道,不闻父母三宝名字,丧失善根,以是因缘应当厌离,发于无上大菩提心,出家修道希成妙觉”。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爱乐在家诸菩萨,观于舍宅如宝藏。譬如长者有一子,其家大富饶财宝,奴婢仆从及象马,一切所须无不丰。于后长者身有病,举世良医皆拱手,临终告命诸亲族,付嘱家财与其子,教诲令存孝养心,当勤享祀无断绝。是时其子违父命,广纵愚痴多放逸,老母怀忧疾病身,又因恶子寻丧逝。眷属乖离无所托,舍薪货鬻以为常。往彼山中遇风雪,入于石窟而暂息。窟中往昔藏妙宝,已经久远无人知,樵人得遇真金藏,心怀蛹跃生希有。寻时分配真金宝,随意所欲悉用之:或以造舍、或妻财,奴婢、象马并车乘,校计未来无能舍。群贼因鹿到其前,是彼怨家会遇时,逐杀贫人取金去。愚痴众生亦如是,石窟犹如世间宅,伏藏真金比善根,魔鬼使如劫贼。以是因缘诸佛子,早趣出家修善品。应观身命类浮泡,勤修戒忍波罗密,当诣七宝菩提树,金刚座上证如如,常住不灭难思议,转正法轮化群品。

善男子!如果有欢喜出家者,应观察舍宅犹如深山石窟中的财宝,因贪恋财宝的缘故,致伤身失命。这人间财宝的贪欲,犹如豺狼、毒蛇。从前有个长者,唯有一个儿子,他家财产很丰富,奴婢、象马、车乘不可数计。后来、长者得了一种名医良药不能救疗的病,自知不久死神到来,将一切财宝付嘱于儿子,即便死了。他的儿子太放逸,太不知父亲的慈荫,凡是下流事,真是无所不为。结果、不但财宝完全荡尽,甚至高堂老母,睹此凄惨情状,亦因忧悲太过而死了。儿子无所依靠,于是终日在山中把拾薪采果所得来的代价,维持生命。一日,因避风雪而入石窟中憩息。此石窟、乃从前国王贮藏七宝的所在,历时既久,无人知晓。这儿子看见有这么多的财宝,心大欢喜。但这却就是他伤身失命的境遇!因为他将此财宝分作数分,自说自应的作理想中的种种分配或建舍宅,或买妻奴等,正是欢喜不知怎样才好的时候,恰有很多追鹿的强盗到来,看见他独自分配金银财宝,于是舍鹿而杀人,夺取金银去了。这比方世间的人,因为贪财迷色而没有善巧方便,所以有伤身失命之虞。这人天五欲之乐,本为善根所招致的福报;但对此福报,当以智慧力去观察施用,不可为他所迷,否则就要丧命。故人有福报,应恭敬三宝,孝顺父母;若对三宝不恭敬、父母不孝顺,则善根所致的福报享尽了,不免堕诸畜类,这多么的危险!因此、这世间五欲之乐,出家菩萨应当要舍离掉,发起菩提心,求究竟妙觉。讲到贪欲,本指在家俗人而言,出家人只有三衣一钵,根本没有贪不贪可说了。但如今的中国僧伽,住丛林的,比较贪心要小一点;住小庵的僧伽,往往贪著金钱和衣服等,与在家的俗人差不多。若对于佛法有正信正见,应该去勤修戒、忍种种波罗密行,速求证得自觉觉他圆满的佛果。

壬四  饮杂毒露得吐喻

“复次、善男子!世间所有一切舍宅,犹如杂毒甘露饮食。譬如长者唯有一子,聪慧利根,达迦楼罗秘密观门,能辩毒药善巧方便,父母恩怜爱念无比。时长者子为有事缘,往至□肆未及归家。尔时、父母与诸亲族欢喜晏乐,具设甘膳,时有怨家,密以毒药致饮食中,无人觉知。是时父母不知食中有杂毒药,逐令长幼服杂毒食;其子后来,父母欢喜,所留饮食赐与其子。是长者子未须饮食,念迦楼罗秘密观门,便知食中有杂毒药。其子虽知父母服毒,而不为说误服毒药,所以者何?若觉服毒更加闷乱,毒气速发必令人死。即设方便,白父母言:我且不食如是饮食,暂往市中却来当食。何以故?我先买得无价宝珠,留在柜中而忘封闭。于是父母闻说宝珠,生欢喜心,任子所往。子逐驰走,诣医王家求阿伽陀解毒妙药;既得此药疾走还家,乳酥砂糖三味合煎和阿伽陀。作是药已,白父母言:‘惟愿父母服是甘露,此是雪山阿伽陀药。所以者何?父母向来误服毒药,我所暂出。本为父母及诸人等求得如是不死妙乐’。于是父母及众人等心大欢喜,得未曾有,即服妙药吐诸毒气,便得不死更延寿命。出家菩萨亦复如是,过去父母沉沦生死,现在父母不能出离,未来生死难可断尽,现在烦恼难可伏除。以是因缘,为度父母及诸众生,激发同体大慈悲心,求大菩提出家入道。善男子!是名舍宅如杂毒药入甘美食”。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世间所有诸舍宅,说名杂毒甘美食。譬如长者有一子,聪明利智复多才,善迦楼罗秘密门,能辨毒药巧方便。子有事缘往□肆,暂时货易未还家。父母晏乐会诸亲,百味珍羞皆具足。有一恶人持毒药,密来致之于饮食。其子是时不在家,父母为儿留一分。举家误服杂毒药,子念观门知有毒,即便奔驰到医所,求得伽陀不死药,三味和煎药已成,逐白诸亲速令服。如是所服如甘露,差诸杂毒皆安乐。一切信心善男子,出家修道亦如是,为济父母及众生,所服烦恼诸毒药,狂心颠倒造诸罪,永沉生死忧悲海。割爱辞亲入佛道,得近调御大医王,所修无漏阿伽陀,还生父母三界宅,令服法药断三障,当证无上菩提果。尽未来际常不灭,能度众生作归依,毕竟处于大涅槃,及佛菩提圆镜智。

这是说:出了家即是吐了毒,在世间没有出家者,则中了毒而还没有吐出来。甘露食,即是最好的饮食,但有毒杂在其中;世人受五欲之乐,如食甘露,但因此而生种种烦恼,可见得不是究竟之乐。前段明愚痴的在俗人,此中明聪慧的出家人。迦楼罗,鸟名,旧译金翅鸟,新译妙翅鸟。他能食消龙鱼七宝等,凡是有毒的食物到了妙翅鸟的腹中,有毒化为无毒,此鸟能除毒蛇等之害。迦楼罗观,谓观自身如迦楼罗能消诸毒。

有个长者,也只有一个儿子,极其聪慧。他能知‘迦楼罗观’,能辨别毒物、毒药,父母非常恩怜,爱护如掌中珠。他到街坊去了,父母邀友人晏会,不防备在座上遇著怨家了,在食物中暗里下了毒药。谁也不知道,大家都吃下腹去了。长者留少分与子,子回了家,恐怕所留食物靠不住清净,于是修迦楼罗观法,便知道食中有毒。但不能即为父母告,知父母受毒,不得不想法安慰救济,于是假说他在外有许多体面事使父母欢喜。赶快去求阿伽陀药,又跑回来了。阿伽陀者,此云普去、无价、无病或不死药丸,如云“言投此药,普去众疾”;“服此药已,更无有病”。此药有起死回生之功,此子既得药回家之后,用乳、酥、砂糖三样调合阿伽陀药,才对父母说:他检查父母误吃了毒药,我因为要医除,所以去觅得雪山妙药。既服此药,毒物便吐出来了,也就没有死。出家菩萨亦复如是,因为出家菩萨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众生,认为皆是他的父母,众生的忧悲苦恼即是自身的忧悲苦恼,这即是同体大悲。佛与众生同体不二,不过众生为个人,而佛菩萨为一切众生。因众生贪财色,所以沉沦生死苦海,得五趣之苦;菩萨目的在得究竟安乐,所以发菩提心而出家了。

差者,即病医好了。三障,即惑、业、报。惑即漏体,惑断则漏业也没有;漏业没有,则业报也没有。阿罗汉有有余涅槃,只断惑障而业报未断;佛也有有余涅槃,但与阿罗汉不同,佛位三障永断,不过以转得的净依名有余依。

壬五  妄想猛风不起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常观世间一切舍宅,犹如大风不能暂住。何以故?善男子!在家之心。恒起妄想执著外境,不能了真无明昏醉,颠倒触境亦常不住,恶觉易起善心难生;由妄想缘起诸烦恼,因众烦恼造善恶业,依善恶业感五趣果,如是如是生死不断。唯有正见不颠倒心作诸善业,因三善根及以信等,增长无漏法尔种子,能起无漏三昧神通,如是如是证圣相续。若伏妄想修习正观,一切烦恼永尽无余”。尔时、智光长者白佛言:“世尊!修习正观有无量门,修何等观能伏妄想?”尔时世尊告长者言:“善男子!应当修习无相正观,无相能伏妄想,唯观实性不见实相,一切诸法体本空寂,无见无知,是名正观。若有佛子安住正念如是观察,长时修习无为,妄想猛风寂然不动,圣智现观证理圆成。善男子!是名贤圣,是名菩萨,是名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缘,一切菩萨为伏妄想永不起故,为报四恩,成就四德,出家修学息妄想心,经无量劫成就佛道”。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观在家,犹如暴风不暂住。亦如妄执水中月,分别计度以为实,水中本来月影无,净水为缘见本月。诸法缘生皆是假,凡愚妄计以为我,即此从缘法非真,妄想分别计为有,若能断除于二执,当证无上大菩提。凡情妄想如黑风,吹生死林念念起,四颠倒鬼常随逐,令造五种无间因。三不善根现为缠,生死轮回镇相续。若人闻经深信解,正见能除颠倒心,菩提种子念念生,大智神通三昧起。若能修习深妙观,惑业苦果无由起,唯观实相真性如,能所俱亡离诸见。男女性相本来空,妄执随缘生二相,如来永断妄想因,真性本无男女相。菩提妙果证皆同,妄计凡夫生异相,三十二相本非相,了相非相为实相。若人出家修梵行,摄心寂静处空闲,是为菩萨真净心,不久当证菩提果。”

这烦恼的人间,因为有舍宅在,犹如狂风无有止息之时。如想永远的超脱这烦恼的人间,妄想的狂风一切平静,则非出家不可。在家人的心上,免不了时起种种的妄想──即是五欲之境,或苦、或乐,展转推测,无时不在圈子里转。但为什么有这样固执的五欲之境呢?如果你用锐利的目光去解剖一下,也不难窥见。原来,人在生活线上要过日子啊!肚子饿了,则取食物来充饥;身上寒冷,则取衣服来遮体;风雨袭来,则取砖瓦木料建造房屋;要出门,则取舟车以代步:这些人生生活需要的,无一不是求之于外。在畜类比较简单,而人类有了此还要彼,格外的积蓄,格外的贪求不厌,不但为自身的幸福计,而且还要为子孙的万年幸福计。‘养儿防老,积谷防饥’,所以要有子孙,要有家产,于是将整个的精神趋向外境,拼命的贪求。所以,在哲学上有唯物论,社会学上有唯物史观。这种种的议论,为的全部生活都依赖于外境,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只有向外益加妄想贪求。这妄想,便是遍计所执中的增益妄执;有了妄执,则不能了知真实法相,所以颠倒于触受之境,这就是邪见;邪见生起,正见潜伏。妄想者,即是执著外境分别计执,无我则计执有我,无常则计执常;也可以作为我法二执看。因有二执则二障生起,这就是烦恼业苦的缠缚。一切法,在佛法上看,都是十二因缘在那里流转,周而复始,因果循环。但十二因缘由无明发业,弄得人生常在长夜里彷徨飘泊:遇善、则感报在人天;遇恶、则感报在三途。要清除妄想,唯有正见当前,才使它不能挣扎,无声息的消灭下去了。世间诸法,如梦如幻,唯心所造,若能明白诸法实相真理,这就是善业的推动驱使者,但断除诸烦恼所造恶业的形体,而且法尔无漏种子,渐渐增长起来了。由此入真见道通达位,现起无漏三昧神通──出世的真无漏禅定。三善根者,即无贪、无嗔、无痴。无漏法尔种子的增长,乃由资粮、加行福智善根薰习而来,这就是善业感善果的进路。证圣相续,即初地以上地地增进乃至成佛之谓。但这不是容易的事,若不清除妄想,则没有证圣的希望。所以,这又要借重正观的工夫,才能永断一切妄想与烦恼。

智光长者听了断烦恼必须要修习正观的时候,在他心里有千万思潮起伏,因为所谓正观也者,有很多法门,不知究竟什么观法而能伏妄想?佛言:要修无相正观。要观五欲外境皆空了不可得;要观离相实性,不见形形色色的一点实相。一切诸法露珠也似的幻灭,根本无体质可言,所以一切法体皆空。既诸法体空,则相亦空;相境空故,心识亦空:能所双亡,这就是正观现前。若能实现这正观的智光,彻悟了无为之法,妄想猛风才可以消灭。圣智圆明,超脱一切,笼盖一切,扫荡一切,吞吐一切。圣智即如理智照真谛,离虚妄分别名为圣智。维摩经肇序云‘圣智无知而万品俱照,法身无象而殊形并应’。往生论注下云‘法性无相故理智无知’。这就是菩萨的境界、佛的境界。众生之所以不能悟入圣智,也就因生活上不能满足;生活不得满足,欲望不得满足,内心里就形成了妄想的现象。因为恶习惯、恶见已经薰成了根深蒂固的种子,时时要去找到外境的生活;在贪求不得的时候,就不由的感到深刻的烦闷。吾人现前之所以趋外境者,大概是生活所致的,所以佛在世的时候,出家比丘只有三衣一钵,就可以满足生活的所需,没有奢望,没有烦恼郁结,也就没有妄想颠倒邪见生起了。若要使心不趣外境,这要有常虚其心的修养,还要有实其腹的生活,使其无所欲求,若能有以实其腹,使其不患饥寒,则生活之事不致于常感困难。所以佛以三衣一钵为生活,以戒贪求。本来五欲之境,实在令人可怕,物质文明,是人生不幸中的不幸,也即是人生不安的病源。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此是老子社会生活的主张。既知贪求五欲是由妄想而发出来的苦源,所以要出家修无相法门,才是对症施针,可有成佛的希望。

四颠倒者,即于生死之无常、无乐、无我、无净,而计执常、乐、我、净,这是凡夫的四倒。还有于涅槃之常、乐、我、净,计执为无常、无乐、无我、无净,这是二乘的四倒。五种无间因,即五逆罪,所谓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深妙观,即观实相真性。男女性相本来空,以男女性别也只就相而言,真正大乘佛性中没有男女相的差别。但从世间法说,极注重男女相的差别,因为世间家俗之法,由男女性建设起来的,伦理道德亦由此而建立的,男女的心行亦为伦理的道德律所支配。否则,在世间法上便成为混乱的社会。

壬六  烦恼众苦生处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日夜恒观世间舍宅,一切皆是烦恼生处。何以故?如有一人造立舍宅,以诸宝物而自庄严。造此宅已而作是念:今此舍宅是我所有,不属他人,唯我舍宅最为吉祥,他人舍宅所不能及。如是执著能生烦恼,由烦恼故我我所执而为根本,八万四千诸尘劳门更相竞起,充满宅中。所以者何?在家凡夫深著五欲,妻子眷属奴婢仆使悉皆具足,以是因缘,生、老、病、死、忧、悲、苦、恼、怨憎合会、恩爱别离。贫穷诸衰求不得苦,如是众苦如影随形,如响应声,世世相续,恒不断绝。如是众苦非无所因,大小烦恼而为根本。一切财宝追求而得,若无先因不可追求,假使追求亦无所获。善男子!以是义故,一切烦恼追求为本,若灭追求,无量烦恼悉皆断尽。然今是身众苦所依,诸有智者当生厌离!如是去世迦叶如来,为诸禽兽而说偈言:‘是身为苦本,余苦为枝叶,若能断苦本,众苦悉皆除。汝等先世业,造罪心不悔,感得不可爱,杂类受苦身。若起殷重心,一念求忏悔,如火焚山泽,众罪皆销灭。是身苦不净,无我及无常,汝等碱应当,深生厌离心’!尔时、无量诸禽兽等闻此偈已,于一念心至诚忏悔,便舍恶道生第四天,奉觐一生补处菩萨,闻不退法究竟涅槃。善男子!以是因缘,今此苦身犹如舍宅,一切烦恼即为宅主。是故净信善男子等发菩提心出家入道,必得解脱一切众苦,皆当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恒观察,舍宅所生诸烦恼。如有一人造舍宅,种种珍宝以严饰,自念壮丽无能比,不属他人唯我有,工巧所修最殊妙,世间舍宅无能及。如是分别生执著,以我我所为根本,八万四千诸烦恼,充满舍宅以为灾。世间一切诸男女,六亲眷属皆圆满,以是因缘生众苦,所谓生老及病死,忧悲苦恼常随逐,如影随形不暂离。诸苦所因贪欲生,若断追求尽诸苦。是身能为诸苦本,勤修厌离趣菩提。三界身心如舍宅,烦恼宅主居其中,汝等应发菩提心,舍离凡夫出三界。

生处,指在家舍宅,为一切烦恼发生之所,众苦逼迫聚集之薮。故若欲离此祸患,不为一切烦恼之所拘缚,则先非离此烦恼之地不可。所以,出家菩萨了知家宅为众苦之本,五蕴色身为诸苦所依,故即舍离五欲、厌弃色身,而独处空寂修出世行也。凡九喻所明之义,我辈出家僧伽,固应常常观察此理,复应将此理宣讲于欲出家之人,俾生正确之观察。在家、出家及欲出家之人,若能与此观察明晰,了知九喻之法,各能得随机所宜之益也。

复次善男子下,即是出家菩萨观在家舍宅为一切烦恼发生之地。何以故下,广明其义。如有财宝之人造屋宅等。而作是念者,如造屋之人在已造或未造之间,即作是计:此屋最妙,最为吉祥,一切他人舍宅所不能及。而复又执此屋是我所有,不属他人。由执著我故,一切贪求利养之事从此而生。由执著为我所故,世间一切不平等事即从此生起;以及追求不遂互相残杀,一切斗争压迫等事亦从此而起,故名能生烦恼。由烦恼故,我我所见而为根本八万四千尘劳之门即更互竞起也。我我所执著,我即五蕴之身等,我所即我所有之物,总言之、即六烦恼中第六不正见。我、即萨迦耶之身见,我所、即身外之物。但细言之、有粗细执著之不同:粗者,即常人执五蕴身是我,身外是我所有。细者,则更有哲学和宗教家及以团体、国家等执我之异:如哲学家之唯物论者,以物质之体为实我,其余受苦乐、想是非以及知识等等,皆是依物质所起之作用,故以精神作用为物质之所有,物质为我而精神为我所也。宗教之唯心论者,即执肉体有一灵魂或精神是我,至于身体物质上之苦乐等是我之所受用,故名此为我所。在此宗教家和哲学家执我以外,还有另一种主张:为国家而牺牲,为团体以及民族或社会等而牺牲,此即执团体国家等为我,而以自身及他物等为此大我所属有之分子。是为扩大我执和深细我执之异也。以我我所本依五蕴假立分别,如团体依众缘聚集而立无异,故无定相唯是假名,若实坚执为我,则有诸烦恼生起也  且放观之,微细分析此所执之我体,皆不过诸细胞或电子等聚集而成之团体假相,决无实在之我体可见;故佛法以我我所但是从假相而安立之假名也,八万四千尘劳门者,八万四千乃通称之多数。但在法数上,分为贪、嗔、痴分及等分之四分,各具二万一千,共成为八万四千。如颂云‘十使互具成一百,历十法界成一千,身口七支为七千,三世共成二万一;四心各具二万一,共成八万四千数’。尘劳者,即烦恼之别名,故八万四千尘劳门即八万四千烦恼门也。又尘者垢秽之意,及飘荡不定之意,劳即劳碌不休疲劳不安之义也。总之、八万四千烦恼有一起时,即扰动其他之烦恼俱起,如此波动彼波,彼波又动彼波,即波波不息浪浪相续也。所以者何下,说明因贪五欲之乐,心恒不足,故在眷属分离以及求之不得、怨家相逢等等之时,即有八苦、无量诸苦,和死死生生轮回相续无间断也。五欲,有通别不同:通者、即五根所缘之色、声、香、味、触五法,此五法为欲界人天诸趣之所共著故;别者,即财、色、名、食、睡之五事,此五事别为人类之所希求故。怨嗔合会者,即是怨家相遇之时两两所生之苦。恩爱别离者,如妻子骨肉等之恩爱,临死别生离时所生之苦。贫穷诸衰者,世间贫富不等,故穷者受饥寒之逼迫,即现衰相之苦。求不得苦,因所求之法不能随心而生之苦。生老病死者,即生有生苦,老有老苦,病有病苦,死有死苦也。如是众苦下,就佛法之因果而言,一切贫穷富贵等非无因生,所以世间上于一切之功名富贵能享受安乐者,乃由往昔造善因之所招感。反之,一切众苦亦复如是,如影随形,如响声应。所以若无先因,不可追求;假使追求,亦无所获。善男子下,即劝出离,茍能息止一切追求之想,即能断尽无量烦恼。然今是身者,即说身为众苦所依之处,为一切烦恼过患发源之地,故有智者应厌离此身之烦恼薮也。

过去迦叶如来为禽兽说法,而禽兽能以一念之诚心,即消释前愆。故即以此证成发心出家,修菩提道能证解脱果也。此迦叶如来,是释迦以前过去之古佛,非指佛弟子之大迦叶;迦叶是姓,故过去古佛亦可与现在之大迦叶同姓耳。是身为苦本四句,明八苦中有五蕴炽盛苦,此五蕴身苦为一切苦之所依;一切我我所执皆依此五阴身苦而生起;即未现过去三世轮回之苦恼,亦由贪著此五阴身等而造诸恶业之所招感。故此五阴身苦为一切苦之根本,一切苦是此身苦之枝叶,苦本若断枝叶自然无也。汝等先世业八句,明禽兽身之不可爱果,乃由先世所造罪业而不知忏悔,故招此不可爱之报,受兹杂染苦果之身。反之、若于造罪之后,茍发起诚恳殷重之心,即能忏悔除灭一切罪恶。如击石出火,其火虽微,但焚著草木之时,即能烧尽山泽也。是身苦不净四句,劝厌离禽兽之身。此禽兽身是苦、是不净,是无我、是无常,何以故?因诸禽兽于业报之五蕴身上,亦坚执为我为我所故,故深劝观苦无常等生厌离也。

尔时无量诸禽兽等下,明闻法之益。当时迦叶世尊说此偈已,诸禽兽等此一念诚恳忏悔之心,便舍恶道而得生兜率陀天,面礼补处菩萨,闻法证果不退。第四天,即兜率陀天。迦叶佛时之补处菩萨,名曰善慧,即今之释迦世尊也。善男子下,即劝信出家。以是因缘者,如迦叶如来所说之言,故此苦身为众苦之本,造一切烦恼之工具;又此苦身犹如舍宅,一切烦恼即为舍宅之主,故应发心出家,修菩提道而解脱此苦本也。

重颂前义,今不繁释。出家菩萨恒观察八句,是明为造舍宅而生执著之因。如是分别执著生六句,明因有我我所执为根本,则一切烦恼悉皆具足也。以是因缘生众苦六句,明由追求故众苦随逐,能断尽追求,即能断尽烦恼也。是身能为诸苦本六句,劝出家修行,厌离众苦之本,了知三界身心犹如舍宅也。

壬七  愚子违教败家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常观在家犹如大国。有一长者其家豪富,财宝无量,于多劫中父子因缘相袭不断,修诸善行,名称远闻。是大长者所有财宝皆分为四:一分财宝常求息利以赡家业,一分财宝以充随日供给所须,一分财宝惠施孤独以修当福,一分财宝拯济宗亲往来宾旅:如是四分曾无断绝,父子相承为世家业。后有一子愚痴弊恶,深著五欲恣行放逸,违父母教不依四业。起诸舍宅,七层楼观倍于常制,众宝严饰,琉璃为地,宝窗交映,龙首鱼形,无不具足,微妙音乐昼夜不绝,受五欲乐如忉利天,鬼神憎嫌人天远离。于是邻家忽然火起,猛焰炽盛,随风蔓延,焚烧库藏及诸楼台。时长者子见是猛火,起大嗔心,速命妻子、奴婢、眷属入于重舍,闭楼阁门,以愚痴故一时俱死。在家凡夫亦复如是,世间愚人如长者子,诸佛如来犹如长者,不顺佛教造作恶业,堕三恶道受大苦恼。以是因缘,出家菩萨当观在家,如长者子不顺父母,为火所烧,妻子俱死。善男子等!应生厌离人天世乐,修清净行,当证菩提”。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观在家,犹如长者生愚子。其家富有诸财宝,久远相承无阙乏、先世家业传子孙,一切资产为四分,常修胜行无过恶,名称遍满诸国土。金银珍宝数无边,出入息利遍他国,慈悲喜舍心无倦,惠施孤贫常不绝。长者最后生一子,愚痴不孝无智慧;年齿已迈筋力衰,家财内外皆付子。子违父命行放逸,四业不绍堕于家。造立七层珍宝楼,用绀琉璃作窗牖,歌吹管弦曾不歇,常以不善师于心,受五欲乐如天宫,一切龙神皆远离。邻家欻然灾火起,猛焰随风难可禁,库藏珍财及妻子,层楼舍宅悉焚烧,积恶招殃遂灭身,妻子眷属同殒殁。三世诸佛如长者,一切凡夫是愚子,不修正道起邪心,命终堕在诸恶趣,长劫独受焚烧苦,如是展转无尽期。在家佛子汝当知!不贪世乐勤修证,厌世出家修梵行,山林寂静离诸缘。为报四恩修胜德,当于三界为法王,尽未来际度众生,作不请友常说法,永截爱流超彼岸,住于清净涅槃城。

愚子违教败家喻者,譬如有一长者生一愚子,违背父教恣行放纵,深著五欲,以至荡尽家产,亡家失命而不知悟。此明人天有情皆为佛子,但不依佛教而行,故常在生死海中,受尽三恶趣之苦,而败尽功德法财也。所以在此喻中,应认识人生之价值,与创造新生命,改善人心之工作。如人在成年之后,即是有为之时。人类在初生之际,没有自主之力和创造之知识经验,至老年之时,又受衰老苦相之逼迫,亦无有作事自在之能力。故在壮年之际,若不能闻解正法而信崇三宝,改造身心,由黑暗而向光明,由窄狭而至广大,于此生命海中,不思人生难得、佛法难闻,不能提高生命之人格,反使生命转堕于黑暗,即所谓一生空过,毫无利益。犹如败家之愚子,荡尽法财受苦无穷而不知也。

喻如长者之家,在许多劫中都是修行善法,名称远闻,而父子相承因缘相续,曾无断绝之时。皆分为四者,即大富长者将所有财宝,分为四分:一分财宝以为资本以生利息,使家业充盛无有空乏之虞;又一分财宝以供家常日用之费;又一分财宝以为惠施拔济贫苦之用,所谓抚养、教育、怜幼、恤贫等事──以此惠施而求当来之福;又一分财宝以为宗亲宾朋孝敬恭养等用,即所谓报答有恩,尊重有德、迎宾往来等。以上四分,若常人持家,具有前之二者,即为妥善而可免倾败之虞;若就三世业果及世界之安宁而言,即必须更具下二义方为完美。因惠施于人,即种未来之善根,生未来善法之利息。因救济宗亲善为往来,即免现时盗劫、横灾之虞。长者恒时具此四法,所以福德不断,智慧不断,生产不断,受用不断,而能和睦宗亲调洽友邻也。后有一子下,即长者生一愚子,其性弊恶,愚痴不灵,不能依父遗四分之法而恣行放逸,深著五欲,贪求妻子奴婢。起诸楼观七宝舍宅,一切严饰资具无不倍越常情,所谓以人间之身享天上之福,致鬼神共嗔,人天碱怒,所以邻家起火即烧尽其仓库财宝。复以愚痴故而起颠倒之见,将一切妻子奴婢等一时俱闭死火中也。在家凡夫下,即合法显义。人天愚痴凡夫,犹如佛之愚子,不依佛教,造诸业罪,受三涂之苦也。以是因缘下,正显出家菩萨为厌离在家法故,为证大菩提故,所以发心出家也。

尔时如来下,重颂前义。出家菩萨观在家十二句,明大富长者善具四分之法以及名称远闻也。长者最后生一子下八句,重颂愚子不依父教,不绍四业,而反恣行放逸等也。三世诸佛如长者六句,即显法也。世人如愚子,佛为长者,不依佛教堕苦海也。在家佛子汝当知八句,是劝厌离世乐而修行善法,以及为报四恩故发心出家,勤修胜德,为三界众生之法王,度尽有情,作不请友,超脱彼岸住涅槃城也。世乐者,即欲界之乐,厌此欲乐修上界之禅定而出世也。爱流者,即三界贪爱所成生死之流也。

壬八  童女梦子生死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观于世间一切舍宅,犹如大梦。譬如长者有一童女,年始十五,端正殊妙。尔时父母处三层楼,将其爱女受诸欢乐,于夜分中母女同宿,在一宝床而共安寝。于是童女梦见父母娉与夫家,经历多年遂生一子,端正殊妙,有聪慧相,日渐恩养能自行步,处在高楼因危堕落,未至于地,见有饿虎接而食之。是时童女倍复惊怖,举声号哭,遂便梦觉。尔时、父母问其女言:‘以何因缘忽然惊怖’?时女羞耻不肯说之,其母殷勤窃问其故,时女为母密说如上所梦之事。善男子!世间生死有为舍宅,长处轮回,未得真觉尔所分位,恒处梦中生老病死三界舍宅,如彼童女处于梦中虚妄分别,亦复如是:琰魔鬼使忽然而至,如彼饿虎于虚空中接彼婴孩而啖食之。一切众生念念无常老病死苦,亦复如是。谁有智者爱乐此身!以是因缘,观于生死长夜梦中,发菩提心,厌离世间,当得如来常住妙果”。

此明世间一切有情,处于生死大梦之中而不觉知;出家菩萨、则能观察一切有情处于三界宅舍,如处于梦中而不自知者也。譬如长者至端正殊妙,此下正出譬喻。盖‘譬喻’为如来十二分教中之一分,因教理微妙,听者不易了知,故特以喻显之,俾听者豁然。譬如大富长者有一个十五岁之妙龄童女,其形相甚为端正殊妙。端正殊妙,是胜于平常之美好,故父母甚爱惜之。此女子之父母,处于三层楼上,亦使其爱女于楼上娱乐,晚间又使其与母同宿一处。彼时童女眠熟,梦见其父母将他嫁与夫家。在夫家数年之久,便生一聪明端正之孩儿,好为抚养,久之便能自行。但因处在高楼,小孩不知危险便从堕下,尚未及地,又被饿虎接而食之。童女因其子堕下被虎食去,因惊骇号哭而便梦觉。因童女梦中号哭,将父母惊醒,其父母以事甚奇,故问其何缘如是。以未出阁之女子,梦见最羞愧之事,故不肯说之;但其母再隐问之,故不得已将上事密露。上正是以梦喻,下以法合。

如来告智光长者等言:世间是生死无常之舍宅,众生既不知觉,故众生亦因之而轮转五趣无有息期。凡恒处于三界梦中,为生老病死等之所缠缚者,皆未得真觉者之所不免。如彼童女于梦中,梦见自身适人以及生子,乃至子死,并号哭惊怖等虚妄分别,在梦中以为是实,亦如众生之处于世间梦寐不知;然如彼童女者,所谓梦中复梦者也。此与我国唐时,有卢生于邯郸逆旅,梦得自身娶妻生子,乃至拜相名满天下,年八十而卒,及醒时旅主所蒸之黄梁未熟,略与此同。此中所谓长处轮回者,即说众生不求出世之法,以致长堕于五趣四生之中,俄焉而天  而人乃至饿鬼、地狱,或胎生、卵生乃至化生,如车之轮展转不已。‘真觉’,有浅深之分位不同,如成唯识论所谓‘满分清净者’是也。此真觉可以三位明之:一、圆满真觉,即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从金刚心后空去异熟,以至于妙觉位而成万德具足之佛陀。二、将满真觉,即从八地以至金刚心之菩萨,因无始来之微细烦恼、所知二障未能尽除,故其第八识尚是异熟识,未能与大圆镜智相应;但自初地以来,亦证得根本后得智,以及于第八地末那不执为我,亦可得名真觉,不过稍逊于佛而已。三、少分真觉,即是登地菩萨,证得根本无分别智而缘真如法界,明得一切诸法如如理体,及已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得第六识为妙观察智,故亦得名少分真觉位。因无始来之习气尚深厚,从证得根本智第二刹那起后得智时,恰如人才从梦觉而复入梦;但亦不如世间众生之大梦不觉,而已有不可抑伏之少分觉力,以此少分之觉力便能展转增进到八地。故真觉在各人修习时间不齐,其地位有如是之三种。尔所,是指未得真觉之时,就是说未得真觉分位之时,皆在三界大梦之中而不觉察。处于梦中虚妄分别者,梦中分别亦有识之作用,即是第六梦中独头意识;而在平常之虚妄分别,则有第七末那虚妄分别而执第八见分为我,第六意识虚妄分别而执外根身器界为我我所。琰魔鬼使,即是‘无常’,此喻有情于一期生中,由少而壮而老而死,于其中间终难免于无常,好似有鬼使摄去,故言无常鬼使。要之、无常鬼使不期而来,如彼童女梦见饿虎忽然将其子接而食之。而众生之于世间,刹那刹那将此少壮之年华转瞬而变为老病死之苦状,亦如彼琰魔鬼使与饿虎忽然而至。智者即指世间有智之人,即是说:谁有智慧之人而爱乐此五蕴和合之假身?应发菩提心而厌离世间之生死长梦,以求如来常住之妙果。常住妙果,即是‘不思议善常安乐之涅槃妙果。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佛子至求无上道,当观舍宅如梦中。譬如富贵大长者,有一童女妙端严。随其父母上高楼,观视游从甚欢乐。女向楼中作是梦:分明梦见适他人,后于夫家诞一子,其母爱念心怜湣。子上楼台耽喜乐,因危墬堕于虎口。遂乃失声从梦觉,方知梦想本非真。无明闇障如长夜,未成正觉如梦中,生死世间常不实,妄想分别亦如是。唯有四智大圆明,破闇称为真妙觉。无常念念如饿虎,有为虚假难久停。宿鸟平旦各分飞,命尽别离亦如是。往来任业受诸报,父母恩情不相识,哀哉凡夫生死身,轮转三涂长受苦。若知善恶随业感,应当忏悔令消灭。一切人天妙乐果,惭愧正见为所因,应发坚固菩提心,被精进甲勤修学。

此中初半颂,颂善男子至犹如大梦等文。次半颂,颂譬如长者至端正殊妙等文。次一颂,颂尔时父母至娉与夫家等文。次一颂,颂经历多年至接而食之等文。次半颂,颂是时童女至所梦之事等文。次一颂,颂善男子至虚妄分别亦复如是等文。次半颂,是增文以明真觉尔所分位者。次二颂,颂琰魔鬼使至亦复如是等文,并有增润长行之文。后一颂半,颂谁有智者至常住妙果等文。颂文所谓四智大圆明者,四智即是大圆境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大圆明即指四智中之大圆镜智,谓其圆满明洁如镜而能照物也。此四智,在初地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在金刚后心之妙觉位,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也。宿鸟平旦各自飞,命尽别离亦如是者,此喻人类父母妻子聚集一堂之时,正如宿巢之鸟,子母等相聚一巢;但到得平明晨旦之时,不能谁顾于谁而各自分飞,而人类之命尽亦复如是,各自分离不能谁替于谁。一切人天妙乐果,惭愧正见为所因者,即说虽未出三界之有为乐果,亦由于往昔具足惭愧正见而为其因,故今始感得人天之乐果。被甲精进勤修学者,此言出家学佛之人,应如古来之将士,被坚固之铁甲,与敌战斗而无退怯;为出家佛子者,亦应被精进之甲勤修佛学,而战胜烦恼生死之魔军者也。

壬九  牝马口海出险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观于舍宅,如牝马口海出于猛焰,吞纳四渎百川众流无不烧尽。譬如往昔罗陀国中,有一菩萨名妙得彼岸。然是菩萨有慈悲心,常怀饶益,有诸商人入海采宝,将是菩萨同载船舶,皆达宝洲度于崄难而无所碍,到于彼岸。后时菩萨年渐衰老,已经百岁,起坐扶策力不能前。有一商主诣菩萨所,礼拜供养白菩萨言:‘我欲入海求诸珍宝,永离贫穷得大富贵,今请菩萨与我同住’!尔时菩萨告商主言:‘我今衰老,筋力微弱,不能入海’。商主复言:‘惟愿大士不舍慈悲,哀受我请,于我舶中但自安坐,是我所愿’。尔时、菩萨受商人请,乘大船舶入于大海,向东南隅诣其宝所。时遇北风,漂堕南海,猛风迅疾昼夜不停,经于七日,见大海水变为金色犹如镕金。尔时、众商白菩萨言:‘以何因缘水变金色有如是相’?菩萨告言:‘汝等当知!我今已入黄金大海,无量无边紫磨真金充满大海,金宝交映有如是相。汝等既能超过正路堕此海中,各自勤求设诸方便,还归北方’。复经数日,见大海水变为白色,犹如珂雪。菩萨告言:‘汝等当知!我今已入真珠大海,白玉真珠充满海中,珠映水色有如是相。汝当尽力设诸方便,还归北方’。复经数日,大海之水变为青色,如青琉璃。菩萨告言:‘我及汝等已入青玻璃无量无边青玻璃宝充满大海,玻璃之色交映如是’。复经数日,大海之水变为红色犹如血现。菩萨告言:‘我及汝等已入红玻璃海,无量无边红玻璃宝充满大海,宝色红赤交映如是’。复经数日,水变黑色犹如墨汁,遥闻猛火爆烈之声,犹如大火烧干竹林,炽然烽勃,甚可怖畏,如是相貌曾未见闻。又见大火起于南方,犹如攒峰高逾百丈,焰势飞空,或合或散,光流掣电,如是之相未曾见闻,我等身命,实难可保。于是菩萨告众人言:‘汝等今者甚可怖畏,何以故?我等已入牝马口海皆被烧尽。所以者何?由诸众生业增上力,自然天火能烧海水;若是天火不烧海水,一日夜中一切陆地变成大海,所有众生悉皆漂没。然今我等遇大黑风,漂流如是牝马口海,我今众人余命无几’。尔时舶船有千余人,同时发声悲号啼哭,或自拔发、或自投身作如是言:‘我等今者为求珍宝入于大海,遇此险难,哀哉!苦哉!以何方便得免是难’。时千人等至诚归命:或称悲母,或称慈父,或称梵天,或称摩醯首罗天王,或称大力那罗延天。或有归命得岸菩萨,敬礼大士而作是言:‘惟愿菩萨济我等辈’!尔时菩萨为是众人离诸恐怖而说偈言:‘世间最上大丈夫,虽入死门不生畏,汝若忧悲失智慧,应当一心设方便。若得善巧方便门,离诸八难超彼岸,是故安心勿忧惧,应当恳念大慈尊’。于是菩萨说此偈已,烧众名香,礼拜供养十方诸佛发是愿言:‘南无十方诸佛!南无十方诸佛!诸大菩萨摩诃萨众!四向、四果一切贤圣!有天眼者、有天耳者、知他心者、众自在者!我为众生运大悲心,弃舍身命济诸苦难。然今我身有一善根,受持如来不妄语戒,无量生中未曾缺犯,若我一生有妄语者,今此恶风转加增盛;如是戒德非虚妄者,愿以此善回施一切,我与众生当成佛道。若实不虚,愿此恶风应时休息,如意便风随念而至。然诸众生即是我身,众生与我等无差别’。是大菩萨发起如是同体大悲无碍愿已,经一念顷恶风寻止,便得顺风解脱众难,得至宝所获诸珍宝。尔时、菩萨告商人言:‘如是珍宝,难逢难遇,汝等先世广行檀施,得值如是众妙珍宝。昔修施时心有吝惜,以是因缘遇是恶风。汝诸商人所得珍宝,须知限量,无使多取以纵贪心,后招大难。汝等当知!众宝之中命宝为最,若存其命是无价宝’。时商人等蒙菩萨教,生知足心不敢多取。尔时众人得免灾难,获大珍宝,远离贫穷,到于彼岸,诸善男子!出家菩萨亦复如是,亲近诸佛善友知识,如彼商人得遇菩萨;永离生死到于彼岸,犹如商主获大富贵。世间所有有为舍宅,如牝马口海能烧众流。出家菩萨亦复如是,审谛观察在家过失。汝善男子!不染世间诸五欲乐,厌离三界生死苦难,得入清凉安乐大城”。

此明出家菩萨观于三界舍宅,如牝马口海之出猛火,能烧尽四渎以及百川众流。前童女梦子生死喻,明不出家则无有依怙,在生死长夜大梦之中不能脱险;此明出家者有所依怙,虽遇到十二万分之危险,卒能脱离,如此中商人依于菩萨者是也。牝马口海,此是海名,即牝马口之海,此海是常出火焰而能烧干海水者。彷佛从远东由海道到欧洲所经过之红海,在红海中非常燥热,常有人于彼热死者,两岸数千里全是无草木之大沙漠;此海在阿剌伯与非洲之间,经过此海要三天三夜,其热度常将海水变成蒸气遍散四方,至数千里外为水降下。此海虽不即为牝马口海,然亦可以此证明昔日之事。四渎,在我国即所谓江、淮、河、济。此四渎,在昔皆能直流入海,但因山河之变迁,今则济水下游为黄河之所夺,而淮水亦仅能流入运河不能直入于海;现能直入于海者,唯有长江与黄河耳。

譬如往昔至到于彼岸下,正以喻显。即是说:往昔陀罗国有一妙得彼岸菩萨,常以慈悲而饶益众生,能将众商人导入宝所而脱离一切险难。妙得彼岸菩萨后因年老起坐尚要扶策,不能再作领导商人入海采宝之事业;但仍有一商人要请菩萨同去采宝以求离去贫穷。菩萨因年衰老之故,辞不能去,但商主坚要请菩萨同去以满其愿望,谓但请菩萨坐于舶中足矣。菩萨因商人求请之诚恳,便满足其要求,坐船向东南之宝所而去。开船之时,突遇北风,将本来要向东南海隅之船,直漂堕南海,其风迅疾日夜无有停息,经七日之久,便见海水突变为镕金色。众商人因见海水变成金色,以事希奇故问于菩萨,菩萨答谓:今者我等已入黄金海,因有紫磨金充满其中而映成此水色;既汝等越过正道,则应当设法还归北方,始名为妙。紫磨金,为金之上上者。紫是青赤相合之颜色,磨,表示无垢之意。前因众商人无有能力,虽菩萨嘱其设法转还北方,以商人无力不能北返,于是又入于白色大海。菩萨示以因此海里有白玉珍珠充满其中,故海水亦映成是相。珂雪,是海之贝壳,其色如雪故名。复经数日到青色海,菩萨告以有青玻璃在内所映如是。琉璃又名吠,琉璃,此言青色宝。玻璃,又名颇胝迦。此言水晶,即此方之水晶,此宝有碧、紫、红、白之四色。复经数日,到红色之海,菩萨告以有红玻璃在内,故映成如是相。复经数日又到黑水海,遥闻有猛火之声,如烧干竹林,而势焰之烽勃实在令人惊畏,此是商人有生以来所未见闻之事。又见大火至未曾见闻者,前是闻得猛火爆裂之声,今已与大火相近,见得火山丛聚一般,高出于百丈之外;其焰势飞空散合,有如光流电掣之迅速,此种相亦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攒峰,谓此火焰相倚丛聚,如众山峰。船舶已入牝马口海,有性命难保之虞,故菩萨告言:今者已入牝马口海,我等皆要被火烧尽。此海是众生之业力而为其增上缘,故有自然天火烧此海水,设不烧此海水,则大地皆变为海而漂没众生。今我等既入如是火海,于性命甚为危险。此时船上一千余商人,闻妙得彼岸菩萨之言,皆发声悲泣,甚至有拔发投身者。皆作如是言:今我等为求宝而遇此难,不知有甚方法可免?然亦别无他法,唯有仗父母或天、或菩萨之力加被。故于彼时,千余商人皆至诚归命,有称悲母者,有称慈父者,有称梵天者,乃至皈命得岸菩萨,以求其济拔。梵天,即是初禅第三天大梵天主,印度外道多计其是主宰宇宙有大势力者,故商人于此亦至诚皈命。摩醯首罗,具足应言摩醯伊湿伐罗,摩醯此言大,伊湿伐罗此言自在,即是大自在天王。居色界之顶,因其有大自在之力,故得此名。大力那罗延天,又名毗纽天,此言力士,或言坚固;大约居于欲界天中,此天王有大神力,故言大力。得岸菩萨,即是妙得彼岸菩萨。

尔时、菩萨说偈安慰众人,令其离诸怖畏。世间最上大丈夫,虽入死门不生畏者:此最上大丈夫,可言是佛菩萨,因佛是世间之尊,此即如来十号之一,十号中之‘无上士’、‘调御丈夫’,皆与此名同。其次则为大菩萨,因有大悲无畏之心,故虽入死门亦不生畏。如地藏菩萨之本愿,地狱未空,誓不成佛;而佛亦尝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等言。或此亦可即世俗有义勇之士,如昔时为国为民之忠勇将士,及平常侠义之士,专为人而不顾身者,皆有大丈夫视死如归等语。汝若忧悲失智慧,应当一心设方便者,即是说:不必惊恐忧惧,若惊恐忧惧,则反失去智慧之能力,但一心设法可也。若得善巧方便门,离诸八难超彼岸者,即是说:如果心不乱,则其心便有主宰之智慧,便能设法离八难以超越彼岸。八难者,即是地狱、饿鬼、畜生、北俱卢洲、长寿天、盲聋喑哑、世智辩聪、佛前佛后;此八种皆难于见佛闻法,或虽见佛闻法而不生敬信,故得此名。依上所说道理,不必忧惧,但安心勤恳而称念大慈尊。大慈尊,即是如来,如来最为慈湣众生,而能拔苦与乐者,故名大慈尊。于是,菩萨为救济众商人之苦难,乃启告于十方诸佛、菩萨、声闻贤圣之前。此中重称南无十方诸佛者,是恳求之急切。四向、四果者,即是须陀洹向果,斯陀含向果,阿那含向果,阿罗汉向果。须陀洹,此言‘预流’,预入圣之流类者。斯陀含,此言‘一来’,即是一来于人间天上者。阿那含,此言‘不还’,即是断尽欲惑再不还生欲界者。阿罗汉,此言‘杀贼’,或言‘不生’,或言‘应供’,即是杀尽烦恼之贼,断尽三界见修二惑更不来生三界之家,应受人间天上之供养也。向者,即趋向于果位,故每一向皆有一果位,向即是果之因,因将圆时而转向于果者也。所谓预流向、果者,即是断尽三界见惑,从欲界苦法智忍之第一心,以讫上二界道法智忍之第十五心,即名预流向;道类智十六心满,即名预流果。又一来向、果者,此位断去欲界五品修惑,即名一来向;断去六品时,即名一来果。不还向、果者,此位断去欲界八品修惑,名不还向;断尽九品修惑,名不还果。又阿罗汉向、果者,此位更断除上二界七十一品修惑,名阿罗汉向;若更将最后一品修惑断除,即名阿罗汉果。四向、四果,皆为声闻乘所修学者也。我为众生至济诸苦难者,正明启告十方诸佛菩萨贤圣僧者,为众生故而牺牲自己生命,以济诸众生脱离苦难。菩萨于无量生中,能持如来不妄语戒。若所持之不妄戒不实者,则此黑风可愈转增;若菩萨之戒不妄者,则以此功德回施有情,当来同成佛道。若菩萨之戒德不妄者,愿恶风顿息而顺风随生。前虽为众生而恳求诸佛贤圣,彼时尚有菩萨、众生之分,今则更进一步说:即我身是众生身,众生身即是我身,未来同体无二无别。菩萨发是愿已,即灭恶风而为顺风,脱险难以到宝所。同体大悲,即所谓‘然诸众生即是我身,众生与我等无差别’是。众生心佛,皆同一真如法体也。无碍愿,即‘愿以此善回施一切’等是。因不著于自他功德,故能自在无碍。或同体大悲与无碍愿,可合为一句读。尔时菩萨至是无价宝者,此是说:汝诸商人虽是值遇如是珍宝,亦由往昔行檀波罗密所感得,但因彼时行施心有所悭吝,故今遇此险难。然今所重要者,即汝等应当知足,不可过于贪取以免再罹不测,而损众宝中最尊贵之命宝。众商人遵菩萨教,免难得宝,到于彼岸。

上明往昔事毕,下以法合。诸善男子至获大富贵者,此明出家有所依怙,故虽有危险而亦得免,能离世间生死而到于彼岸。世间所有至在家过失,此明超出三界之菩萨,观于三界之舍宅,其过失无量无边,亦如牝马口海之能烧众流。汝善男子至安乐大城者,此是说:若人能离诸欲乐,厌离生死,便能到涅槃大城。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观舍宅,如牝马海烧众流。譬如往昔罗陀国有一菩萨名得岸,具大富智巧方便,无缘慈悲摄有情;得是菩萨乘舶船,商人获宝超彼岸。然是大士年衰老,不乐利他好禅寂。有一商主请菩萨,欲入大海求真宝,惟愿大士受我请,令我富饶无阙乏。于是菩萨运大悲,即便受请乘舶船。时张大帆遇顺风,直往东南诣宝所;忽遇暴风吹舶船,漂堕南海迷所往。经过七日大海水,悉皆变作黄金色,紫磨黄金满海中,宝映光现真金色。复经数日大海水,变为白色如珂雪,真珠珍宝满海中,所以海水成白色。又经数日大海水,变作绀青如琉璃,青玻璃珠满大海,所以水作绀青色。又经数日大海水,悉皆变作红赤色,红玻璃珠满海中,故变水色同于彼。复经数日大海水,变为黑水如墨汁,如是天火所焚烧,海水尽皆如墨色。此海名为牝马口,吞纳四海及众流,一切船舶若经过,有人到此多皆死。天火炽盛如山积,爆裂之声如雷震,众人遥见心惊怖,号叫捶胸白大师。于是菩萨起慈悲,不惜身命垂救护,暴风寻止顺风起,渡于险难至宝所。各获珍琦达彼岸,永离贫穷受安乐。出家菩萨亦如是,亲近诸佛如商主,永离火宅超真觉,犹如商人归本处。世间所有诸宅舍,如彼牝马大口海。出家常厌于在家,不染世间离五欲,乐住空闲心不动,善达甚深真妙理。或处人间聚落中,如蜂采华无所损,四威仪中恒利物,不贪世乐及名闻。口中常出柔软音,粗鄙恶言断相续,知恩报恩修善业,自他俱得入真常”。

此中初半颂,颂长行复次善男子至无不烧尽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譬如往昔至到于彼岸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后时菩萨至是我所愿等文。次一颂,颂长行尔时菩萨至诣其宝所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时遇北风至还归北方等文。次一颂,颂长行第一复经数日至还归北方等文。次一颂,颂长行第二复经数日至交映如是等文。次一颂,颂长行第三复经数日至交映如是等文。次二颂半,颂长行第四复经数日余命无几等文。次半颂,颂长行尔时舶船至济我等辈等文。次半颂,颂长行尔时菩萨至等无差别等文。次半颂,颂长行是大菩萨至获诸珍宝等文。次半颂,颂长行尔时菩萨至到于彼岸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诸善男子至在家过失等文。次三颂,颂长行汝善男子至安乐大城等文,并有增颂。

颂中所谓超真觉者,真觉即上童女梦子生死喻中之三种真觉,超乃超过三界火宅而到于真觉,并非再超过真觉也。五欲者,广言之,即是色、声、香、味、触之五尘;狭小者则为财、色、名、食、睡眠。因此二种五法,皆生世间众生之贪欲,有贪欲故则不能脱离世间之生死。乐住空闲心不动,善达甚深真妙理者,即是说:出家住于空旷之地,其心少染五欲故其心清净,心清净故则易达到诸法如如之真实妙理。或处人间聚落中,如蜂采华无所损者,即是说:不处于空闲之处而处于市廛聚落之中,时刻防守五欲侵害,如蜂采华亦无所损。蜂即喻人,华喻人间。换言之,如鹅之处于水中,不为水之沉溺,不特不为水之所沉溺,且亦不染于水,出家菩萨亦应如是。此即喻人如鹅,水如五欲者也。然真能作到此步工夫,非地上大士不处于生死不住于涅槃而济度众生者不为功;初心菩萨,果能时刻防备,亦可无所损也。四威仪者,即行住坐卧之四,皆有仪范威德可观,不如世人之萎靡不振者。能如是作去,则无漏善法亦可从此而生,盖此为比丘戒中之最重要者。得入真常者,即前长行中之清凉安乐大城。

庚三  当机出家获益

尔时、智光及诸长者一万人俱,异口同音而白佛言:“善哉世尊?希有善逝:如是!如是!世尊所说微妙第一,善巧方便饶益有情。如佛所说我今悉知:世间宅舍犹如牢狱,一切恶法从舍宅生,出家之人实有无量无边胜利,由是我等深乐出家,现在当来恒受法乐”。尔时、世尊告诸长者:“善哉!善哉!汝等发心乐欲出家!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一日一夜出家修道,二百万劫不堕恶趣,常生善处受胜妙乐;遇善知识永不退转,得值诸佛受菩提记,坐金刚座成正觉道。然出家者持戒最难,能持戒者,是真出家”。时诸长者白佛言:“世尊!我等持戒修诸梵行,愿我速出生死苦海,愿我速入常乐宝宫,愿我广度一切众生,愿我疾证于无生智”!尔时、世尊告弥勒菩萨及文殊师利:“如是长者付嘱汝等,劝令出家受持净戒”。时九千人于弥勒前出家修道,受持佛戒;七千人俱于文殊前出家修道,受佛禁戒。如是人等既得出家,成就法忍,入于如来秘密境界,不复退转。无量万人发菩提心至不退转位。无数人天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智光长者前以自心推测,以为在家菩萨胜于出家菩萨,今得如来广以九喻而比较在家出家之优劣,于是智光长者等一万人俱,皆得明了出家之胜利功德,而厌离世间乐于出家,故皆白佛而求佛度脱出家。尔时,世尊许其出家,并嘱其发菩提心,则能成等正觉。佛告智光长者等:汝等出家犹是易事,而其所最难者则在持戒。如前所引六群比丘等,形虽出家而不能防护如来之禁戒,则亦与在家无异;今汝等出家,若能坚持于律仪,始得名为真实出家者也。智光长者等,出家之心真坚,故答佛决定持戒,决定修清净行,而又发四种大愿。常乐宝宫,即无住涅槃,此具有常、乐、我、净之四德,故言宝宫。无生智,即无分别智,因此智慧证诸法不生不灭之实性也。尔时世尊,因智光长者等既坚决要出家,故佛令弥勒、文殊师利二大菩萨与其剃度而授其戒法。时九千人至受佛禁戒者,此正明于两位大士之前出家修道持佛禁戒之人数。如是人等至不复退转者,正明在两位菩萨前出家者所获之利益。成就法忍者,即是将如来所说之法忍可于心,而不再如前之疑惑。秘密境界者,即是不思议境,此为不可报告于人表显于人者;此但为本人之所悟入,故不能告示表显于他人者也。不复退转者,谓其所修之法不复退失转堕也。别有无量人发菩提心,并得不退转。更有无数人天获益。远尘离垢得法眼净者,尘垢即粗烦恼,以得法眼净而远离,即于佛法得决定解,净无疑惑,故粗浮之烦恼垢因以远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