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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岩录》讲座——第二则 赵州至道无难

作者:佚名 发表日期:2002-06-05 01:30:00 来源:佛学在线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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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则 赵州至道无难

在上一讲中,我已把第一则公案——圣谛第一义,作了发挥性的讲述。讲是讲过了,但禅不在语言文字里,诸位还须透过义理名相,直会自心始得。那么,如何是禅宗的根本宗旨? 
祖师又是如何方便接人的? 我人应怎样体取? 如果诸位仍未理会得,且听我再扯第二则葛藤——赵州至道无难。

赵州是唐末禅门的著名大德,是一位大手笔宗师。他不与人谈玄说妙、言机论境,也不行棒行喝,只以本分事用平常言语接人,如‘庭前柏树子’、‘狗子无佛性’、‘吃茶去’等话,以接来者,形成了独特的‘赵州门风’。此等言句,看似平常,无甚奇特,但内蕴深长,犹如棉里针,著不得,捏不得,一著一捏即伤身刺手。此老能如是平易自如地横拈竖弄、逆行顺行得大自在,盖他计较已尽,炉火纯青,才能由浓而转为平淡。

我们学禅修道,先须有悟由,而悟由的关键在于善知识的开发。赵州和尚也不例外。他在师事南泉禅师时,一日问南泉:‘如何是道? 
’南泉指示说:‘平常心是道。’这‘平常心’三字就是指平常日用事,即是大道之所在。其或不然,一息不来时,躯壳尚在,怎么不会言笑运动? 
庞居士悟道偈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神通与妙用,运水与搬柴。’可见举凡嬉笑怒骂,謦颏掉臂,无一非真心妙用,只是世人迷于色相而不自知罢了。次就字面说来,平者不曲,常者不断,禅者之心如能做到时时平直无曲,处处相应不断,那当体呈现的光明与自在的妙用,也就是道了。这样也将就说得过去,但非宗门的正说。

但此道又在何处? 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方法去证取? 因此赵州又问:‘还可趣向否? ’南泉答道:‘拟向即乖! ’意思说,如意有拟议,心有趣向,即与道相背,怎能悟道? 
盖大道无形,大音希声,无可拟向攫取,息念即昭昭在前,生心即为影遮,故无可趣向也。可惜许多学佛修法人,都落在拟议趣向上。看经听法时,认为有实法可得;修法用功时,又以为有圣境可取。纷纷为趣向忙碌,徒自辛劳,宁不冤苦? 
! 其实,道本现成,不属修证,而且人人不二,就看你迷不迷于色相。因此古德讲:道在悟而不在修。

那么,不用思想去拟议,怎么知道是道呢? 故赵州又问:‘不拟争知是道? ’

南泉答道:‘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 ’

大道虚廓,宛如虚空,一法不立,一丝不挂,了了分明,妙用无边。有知则头上安头,面目全非;无知则如木石,不起妙用。就宗说来,不属知,乃官不容针;不属不知,系私通车马。既知与不知俱无立脚处,还说什么道不道、佛不佛与是非得失呢? 


赵州在南泉指示下,悟明禅理。我们学佛修法的人,也应如此。以理明心,以心显理,时时处处以平常心而应缘,那么道即在其中矣。

在未讲公案前,我们先讲圜悟勤祖师的垂示:

‘乾坤窄,日月星辰一时黑。’ 

乾坤就是天与地,天地是一念心的显现。乾坤窄,就是指我们的心量狭窄。我们学佛的人心量要大,才能于事无住,安然入道。假如心量狭窄,就常与事物粘缠不清,放不下空不掉,与道就不相应了。为人的心量如何,对修道的成败大有讲究。有很多没有修法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信佛,平时就是心情豪放,慷慨激昂,乐善好施,不造诸恶,到了临命终时,同样也能预知时至,清清楚楚地安排后事,潇潇洒洒地走了。反过来,有些信佛修法的人,要死时,非但不能预知时至,反而痛哭流涕,悲伤得舍不得走。这是什么缘故呢? 
因为前者心量广大,慷慨豪放,提得起,放得下,虽不信佛,但与道契合,如止水生光,心明慧生,故能预知时至;而后者心量狭窄,处处计较,事事摆在心上放不下,虽然信佛、念佛、持斋打坐,但心不明慧不生,如何能预知时至而潇洒往生呢? 
心量狭窄的人,临死预知时至也不能,遑论了道成佛! 所以说‘乾坤窄,日月星辰一时黑’,一切都完了。圜悟勤接著说:

‘直饶棒如雨点,喝似雷奔,也未当得向上宗乘中事。’

心量狭窄的人,纵然遇到明师,就是棒如雨点、喝似雷奔般的与他撤困,也当不得向上宗乘事——不会开悟的。

这为什么? 德山棒、临济喝是宗下出名的接人手法,能使学人棒头明心,喝下得旨。既有如此妙用,为什么又当不得向上宗乘之事呢? 
盖学人心量狭窄,就事事摆在心里,牢不可拔,任你怎样棒喝与其撤困也无济于事。譬如我们说业障本来空,你们在禅堂里似乎承当认可‘业障本如空花水月,非为实有’,心里轻松了。但是有些人出了禅堂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心里不免又变得沉重起来,觉得业障重了。这就是住在相上的心太厉害,执著心太重了。虽然在禅堂里受了些微的般若薰陶,但薰不动执著的老根子,还是为这莫须有的业所障碍。殊不知所谓业障者,就是心动住相,造业受报。而一切事相都是真心所显现的妙用,皆是影子,根本没有实质。《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哪里有真实的事物? 
物境既不可得,你还愚痴地执著它干什么? 
心空境亡,业障就无立脚之处了。宗门云:‘了则业障本来空。’相反,你执为实有,粘著不放,就变成‘不了应须还宿债’而业障重重了。

比如人患病时把心执在病上,就会觉得这里痛、那里痒,难过得要死。假如你放下来,不把病放在心上,所谓痛痒,不过如此,在日常生活中只是多背了一个包袱。这样心里就安稳得多,病也容易好。有二位生癌症的病人,一个心情开朗豁达,不把病放在心上,照样快快活活地生活、工作,病反而慢慢地好转了。而另一个呢? 
日夜愁苦烦恼,不多久即死亡了。由此可见一切粘染执著皆是自讨苦吃,自寻烦恼。就道说来,身本无有,病从何来? 
连包袱也不背。所谓:生病不作生病想,吃饭不作吃饭想,穿衣不作穿衣想。什么都不可得,不去管它,那还有什么业障不业障。所以,我们要时时心空无住,才能真正证得无为大道。

我们修法从有为到无为,要历过六地、七地、八地。到第八地才真入无为位。到第七地时,虽证无为,还有个无为在,非真无为。要到第八地,无为影响消亡,才真正不动,所以八地又称不动地。

我们学佛的人,一切不执著,心空无住,心量不求广阔而自广阔,不求开悟见性而自开悟见性。这样才能当得起向上宗乘的大事。否则呢,总是记言记语,求玄求妙,把事情摆在心里,放不开,那怎么打得开这玄关识锁,见到本性呢? 
所以圜悟勤祖师说,你心量一狭窄,虽有祖师在你面前棒喝交驰也无用。因为你执著太深,纠缠过甚,祖师也无能为力了。

我们修任何宗法,净土也罢,禅宗也罢,密宗也罢,都要一切放下。不放下,法修不成。或许有人要说,念佛的人有阿弥陀佛接引往生,用不著放。是吗? 
如果念佛的人爱根不断,放不下这娑婆世界的妻财子禄、功名富贵,也能往生吗? 恐怕佛力再大,也不能接引往生吧! ? 何以故? 
因为你这只臭粪船的缆绳紧系在岸边的桩上——恋著娑婆,虽有机动力——佛力,叫他如何开得动呢? ! 
由此可见,放下一切,一心用功,才能有所成就,不是什么投机取巧可以得逞的。

圜悟勤接下又垂示说:

‘设使三世诸佛,只可自知。’

斯道,即如三世诸佛,也只能自知,无法开口,就像哑子做梦一样,无法向人说。我们的本来面目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比仿,没有一样物件和它相似,所以也就无法向人讲,只可自知了。宗门云:‘妙高峰顶,不容商量! 
’故三世诸佛,有口难开。

你们今后不必问人家打开本来是什么境界。阿弥陀佛! 这无知之灵知,无法描绘,怎么向你道? 
纵或遇到明眼人,也不过旁敲侧击,烘云托月,以心印心。你心未明,说也不会。宗下所谓:‘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假如说你见到什么,那你见鬼,不是见道。《金刚经》说得很明白:‘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佛见光都不是,凡所有见,皆非真见。《楞严经》说得更清楚:‘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有所见的都不是。所以你们今后不要向别人打听,还是自己用功,打开本来,自证自知,才不为别人所瞒。打开之后,向过来人印证倒是可以的。在此之前打听别人最坏:一、看人家有什么境界,从而衡量人家是不是开悟,妄下定论。二、妄长知见,以为开悟是某种境界,自己也想于此得个消息。此见一起,非但不得消息,反而定也不能入。因为要得消息的这一念,即是妄心,妄心纷起,还能入定吗? 
三、人家有境界了,我怎么没有? 衷心忧急,坐不安席;或自甘卑劣,不思上进,忧伤悲叹,用功无力;更或嫉妒人家,中伤别人,那就更不好了。

一真法界是什么形象,确实不好说。故三世诸佛到这里无开口处,只好自己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历代祖师,全提不起。’

过去各代大祖师,对于这件事,都无法全体描绘出来,拿给你看。因为它言语不能到,思想不能及,无开口处。一有言说,便有落处,而非真空无住的一真法界了。如赵州大师说:‘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连佛也不立,可谓干净剿绝了。但后人指出:‘尚有不喜在! ’可见这真空绝相的妙有,宛如虚空,是任何人无法措手的,又怎么能拈提呢? 
任凭你横说竖说,妙语如珠,也只是半提,而不能全张。但如遇颖悟之士,言下得旨,亦能由半提而张为全提;反是,即全提亦沦为半提矣。如五祖演大师语一士子云,有一首小艳诗颇相近:‘频呼小玉原无事,只欲檀郎识得声! 
’士瞠目不会。圜悟勤在旁闻之,步出方丈,适闻金鸡喔喔啼午,豁然大悟云:‘这不是“声”么? ! ’可见半提全提都由当人自己转换,祖师是不能代劳的。

‘一大藏教,诠注不及。’

三藏十二部经文,也无法把它解释出来。这就等于善于画图的人,也没法把一种峻拔飘逸的意境画出来一样。宗下有句术语说:‘好个风流画不成。’这段无尽风流的大好风光,叫人从何下笔,怎么描绘呢? 
只好隐隐约约烘云托月地说个梗概,由你自悟。譬如说:‘绿荫深处是晨曦’,用以比方秘在形山的天真,这个蕴藏在绿荫深处的曦微晨光——真心,你纵使请善于画山水的妙手王维来画,他也无从握笔临池。又比如宗下的名句‘棋逢绝处著方妙,梅到寒时香愈清! 
’这种清越峻拔的意境,除了你自己心领神会之外,又怎么描绘? 
故一大藏教到这里也无法把它注释出来。世尊末后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以传此不传之秘,争奈人天罔措,无有入处。幸赖金色公破颜微笑,以心印心,所谓教外别传的这盏光耀大千、腾辉千古的心灯,始得代代延绵不绝地衍传至今。此无说之说,无注解之解乃广博无比、深妙无边之说之注解也。

‘明眼衲僧,自救不了。到这里作么生请益。’

般若如大火聚,撄之则燎,纵是明眼道人也不能依倚,无法抟取,是为自救不了。这样一来,大道似乎可望而不可即,无从下手了。但道贵回光转机,不可往死胡同里钻。古人诗云:‘山重水覆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柳暗花明的又一村在哪里呢? 
就在放舍生命,‘回首一笑百媚生’处。古德云:‘不可得中这么得,无可取处如是取。’只要不怕牺牲,勇往直前,自能取得骊龙颔下之珠。虽然如是,争奈斯道莫可言宣,无能传授,后生小子又怎能向之请教获益呢? 
上面说过,这涅 
妙心虽无法描绘,但可开一线,略露风光,方便权说,俾颖悟者有个入处。故大心菩萨不惜浑身落草,指东话西,教益众生,而不事自救。这是自救不了的又一面。但一有落处,自命不凡,高人一等,能教化众生,便真的生死不了了。

尤有进者,假如我们真正理悟了本来面目,而不绵密保任,更就法身,努力向上精勤锻炼,将旧习除尽,圆证本来,道眼虽不无明亮,也不能自救。因此时见惑虽了,思惑未尽,见可欲境,尚不能无动于衷,故于生死岸头,仍不得自由。

龙牙禅师云:‘学道先须有悟由,竞渡还如赛龙舟;虽是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 
’就是教导我们于悟道后还须如龙舟竞渡一样奋力前进,勤除习气,完全恢复本性光明,方始完成渡过生死苦海的大业。

印光大师曾再三说:‘修净土好,净土稳当。禅宗虽好,但危险。’就是怕我们悟了一些道理,自以为是,不精进除习,结果对境生心,生死还是不了。关于了不了这一著是假不来的。假如你说假话骗人,没用处,不过骗了你自己,骗不了人。所以我们应勤苦修持,勤除习气,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得少为足。假如你做不到这一点,还不如念佛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为好。这是站在净土宗的立场来讲的。如依禅宗来说,我们果真打开本来见性了,真种子就种下去了。哪怕这一生未了,来生一出头来即一闻千悟,当下打彻。我们初心修道应发大誓愿:‘为使众生出苦海,故不畏艰辛,不怕路远,一定要成佛,广度众生! 
’深深种下这颗菩提心种,就永远不会消失,生生世世能起大作用,此所谓愿力不可思议也。故见性后虽习气最深厚的人,也不过七生天上,七返人间,生死就完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宿愿,应随顺各人的根性来修法,而不能一刀切。因此,如果你不怕生死,可以在业海里滚,出生入死,自利利他。假如惧怕,就求生极乐世界。佛就不同根性的众生说不同的法,没有定法。各随志愿修与自己相应的法而不用勉强。

圜悟勤最后垂示道:

‘道个佛字,拖泥带水;道个禅字,满面惭惶。’

说一个佛字,已经污染了,因为它是一法不立、一丝不挂的,哪有佛菩萨的名字。所以在禅堂内道个佛字,要挑三担水打扫禅堂。说一个禅字也就为禅所缚,本来面目清虚廓彻、无得无失,哪有这些闲名。你如有所得,有个禅在,那你该满脸惭惶才是。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空净,还有一物当前,不能与道相应。真正到家的人整日如痴如呆,没有佛,没有禅,连个没有也没有,只是饥来吃饭困来眠。如果还有一个佛、禅在,就必须把它打扫干净,方为绝学无为闲道人。佛既不可得,禅也无有,还有什么过去、现在、未来与东方、南方、西方、北方? 
真正彻悟空净了,时间与空间皆是虚语。我们前次谈到一个公案,一个说行道中有佛最亲切,一个说无佛最亲切。其实,有佛无佛都不对,还著在佛之有无间,不无落处。如果你有个念头:‘我修禅,证道,打开本来见到自性了’,那你该多么羞惭、无地自容啊! 


‘久参之士,不待言之;后学初机,直须究取。’

久参之士是指修禅已经很久,本性打开来,保任到家的人。他们大事已毕,哪要我们多嘴饶舌? 
然而刚刚进门的后学初机,未曾见道,就须要真参实究,努力用功精勤取证了。参究什么呢? 请看下面的公案。

赵州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 ’

一日赵州上堂开示大众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这二句是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中开头语。《信心铭》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这就毫无遮掩明白地告诉我们,要证悟至高无上的大道没有什么难处,只要我们在日常动用中不去分别挑选,不要爱憎取舍,直心而应,无所住著,大道就在目前了。赵州和尚寻常用这二句开示大众,指示大家直下见道。由此看来,学道很便当,没有难处。只要我们勇于牺牲世间的虚名假利,放舍贪恋幻境的旧习,当下脱体现成。因为我们本来是佛,只为迷于色相,恋著尘境,掩盖了本性的光明与神用而沦为凡夫,所以不须用力寻取,更不要向外追求。

一切众生本来是佛,苦不自知,向前趣境,造业受报,枉受六道轮回生死之苦,宁不冤屈? 
假如我们在日用中,不去拣择分别,也不爱憎取舍,一切贪恋执著的心都放下,随缘穿衣,任运吃饭,心里空荡荡的,净裸裸的,一法也不立,那你就是一尊活佛。所以说,修道没有难处。

修道既如是容易,为什么大家又说难呢? 盖难在不肯放也! 
大家假如肯放,个个都是现现成成的佛,不用向外求取。一般俗人,自不待论,而广大学佛参禅的人,又迷于神通妙用而不自知。其实,我们知道冷,知道暖,知道饿,知道饱,知道长,知道短,就是现成的神通妙用,不须另外别求。假如这不是真心的神用,上面说过,你一息不来,还能动用自如吗? 
盖所谓神者,妙用无边;通者,无有阻碍。我们的灵妙真心无所不能,无可阻隔,故谓之神通。而现在有所局限者,因旧习未尽,如乌云遮日,光芒不能大放。一俟习染销除,乌云散尽,光芒自然大放,神用自然全张。故我们用功的诀窍,就在一切放下,无所住著。因此僧璨大师开头就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假如我们时时刻刻把这二句话八个字蕴育在胸中,处处提高警惕,不事分别取舍,成道就无难了。反之,如果畏难不前,或别求玄妙,就难上加难了。庞居士讲:‘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 
’盖形容不知诀窍修道之难和不肯死心塌地勇猛精进也。庞婆接云:‘易、易、易,百草头上西来意。’一切事事物物都是真心妙用,现现成成,俯拾即是,容易得很,有什么难处? 


修道就是闹革命,是革自己的命,不是革他人的命。要把自己执著物欲的命革掉。王阳明先生说‘格物致知’,就是格除物欲之私而致良知——显发真心。学道人之所以不肯革自己的命,袒护执著心,关键在于放不下。你执住不放,保得住吗? 
人总是要死的,现在不放,最后还是要放下。与其最后舍不得放而不得不放,做个守财鬼,倒不如聪明些当下一切放下,做个超脱生死的道人了。更有愚痴透顶的人把生前的爱物存放在棺材里,这有何用,能带走吗? 
徒然引起宵小觊觎财物、掘坟盗墓的盗窃丑行而已。这些愚痴的举动,说来真令人可悲可笑。我们现在应有智慧,及早一切放下,乐得逍遥自在,何必自寻烦恼,粘著不下,而落个六道轮回、生死不了的冤鬼呢? 


赵州和尚接下来说:‘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我们说话,不是说长道短,便是分是分非。有些老太太一边念佛,一边说媳妇怎么坏,女儿怎么好,此固不足论。就是我们修心地法门的人,也同样在辩论,这个法好,那个法不好;某某人开悟了,某某人还未开悟。这不也是无事生非在拣择吗? 
其实法法平等,无有高下,都是好的。而所谓不好,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如吃药,病不同,应吃不同的药,不能千篇一律,只修一种法。一切众生本具佛性,只要好好修法,皆能开悟。不可拣择或住在什么境界上,如见光、见佛,或似有一物在前,推也推不开,离也离不去等等。这些境界,不管怎么好,都是假相,总是阴境,不可著取。真境界是无境界的境界,落个无境界,还是拣择住著。真正证道的人是无境界可得,无话可说的。

古德云:‘举心便错,动念即乖! ’又云:‘凡有言说,俱无实意。’现在所说的都是事不获已落二落三之言。所以赵州和尚说‘才有语言是拣择’也。

那么,明白又有什么不好? 也要否定呢? 
世人所谓的明白,不过是世智辩聪,耍耍小聪明而已。这些都是后天的,随境界转的意识分别,而非先天的般若大智。搞小聪明,就世法说来,也非好事。郑板桥不是有句名言‘难得糊涂’吗? 
就是教人不要逞聪明,争强好胜,须耐气让人,以免惹是招非。对修行人说来搞小聪明,更是大忌。因为一搞小聪明,便不能死心塌地地老实修行,而想搞花招,找窍门,虚应故事了,甚至于未得谓得,不是谓是,从而葬送了自己悟道的光明前程。修行人用功多年而不能证道的,毛病即在于此。

复次,世智愈聪,知道得愈多愈坏。因为知见一多,意识分别就更甚,法见也随之更浓而不易除。即使将来能除人我执,因所知障之故,法我执也除不了。故净土宗也说,惟大智大愚的人,念佛可以成功,原因即在于此。

昔孔子问道于老子,老子说:‘掊击尔智! ’不也是教孔子放舍世智辩聪,才可以入道吗? 
所以要入道,一定要否定‘明白’,心中放教空荡荡底,般若大智才能生起。修心到家的人,不与世争,镇日如痴如呆,哪会说长道短,故大师说:‘老僧不在明白里。’

大师这句话,是老婆心切,不惜拖泥带水痛切为人处。所语‘明白’也不立,看似剿绝干净,无有丝毫粘染,但一有言说,便有落处。说个不在‘明白’里,正有‘明白’在。假如真的没有‘明白’,说什么在与不在? 


《心经》第一句‘观自在菩萨’( 一般说,这是观世音菩萨的别称。但《心经》是教导学人用心地法门功夫的,不是专指哪一位菩萨,而是泛指用观心法门证道的大菩萨) 
。‘观’就是观照,‘自’是自性,不是色身,‘在’是要住本位。这是说起初用功要时时处处观照自己的本性,要住本位而不移;功夫渐熟,‘观’不要了,‘自’在本位不动摇;更进一步,‘自’也不要了,自他合为一体,‘自’自然化去;最后,功夫转深,化一为○,无在无不在,‘在’也无处立脚了。今大师说‘不在明白里’,正是有在处,漏逗不少。圜悟著语云:‘贼身已露! 
’良有以也。

因此语有空处,已启问难之机,后面这句‘是汝还护惜也无? ’就更全身委地了。六祖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既无有一物,护惜个什么? 
今教人护惜,岂不著在物上,不更遭人检点吗? 故圜悟著语云:‘败也,正好与一拶! ’老和尚岂不自知? 难道是失于检点,自讨苦吃吗? 
非也,大宗师纵横自在,收放自如,不怕虎口里横身,送给你咬,自有临危解脱之方,绝处逢生之机。不然,说什么神通广大、妙用无边呢? 请看下文,自见分晓。

时有僧出,问云:‘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 ’

果然,问罪之师来了。捏住你胳膊,看你往哪里走? 用功人既然到了净裸裸、赤洒洒,一无所‘知’的地步,还保个什么? 又惜个什么呢? 
这对一般人说来,是无法回避、无言可对的。但到大宗师手里,自有转身吐气之能,化险为夷之功。

州云:‘我亦不知。’

妙哉! 看似已到绝处,却又退步阔宏。圜悟著语云:‘倒退三千! ’是褒,是贬,诸仁还知么? 

你们听了,休错认老和尚这下完了,被这僧问倒了,连圜悟也说倒退三千,大概是甘拜下风,不得不自供‘我亦不知’了。那你们就被赵州和圜悟瞒了。他说的不知,是说这里无能知、所知,一丝不挂,一法不立,没有东西,叫我向你道个什么? 
复次,自性当体是灵知,若再加‘知’,便是头上安头,面目全非了。故知也要铲除。

关于‘知’之一字,神会大师曾说:‘“知”之一字,众妙之门。’教大家识取这能生起知饥、知寒的‘灵知’,就是我人的佛性,只要绵密保护它,不粘物、情,知而无知,无知而知,就证道了。后来祖师们见广大禅和子著在此‘知’上,堕在窠臼里,为救众人出离缠缚故,改为:‘“知”之一字,众祸之门。’由此可见是祸是福,是智是愚,不在言说、文字,而在当人会与不会、荐与不荐了。这僧也是作家,知道赵州命意之所在。但你这么一说,又露出更严重的败阙来,得理不让人,哪容赵州回避。

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却道不在明白里? ’

这一拶非同小可,没有相当的功底也问不出,直教人难以置答。圜悟著语云:‘逐教上树去! ’可见其转身回避之难。

是呀! 你既然到了无能知与无所知的地步,为什么说不在明白里? 说个不在明白里,不正是有所知吗? 你有所知说无所知,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一问假使问著你们,真要哑口无言了。但是,请注意! 所谓无知不是真个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是非长短都不识,那还是佛、菩萨吗? 
不见六祖谓永嘉云:汝甚得无生之意。永嘉云:无生岂有意耶? 祖曰:无意谁当分别? 
永嘉云:分别亦非意。可见无知是知而不知,不知而无所不知。无知者是无所住,不著相,任何事情毫无粘染,过去就算了;无所不知者,样样事情都知道,山是山,水是水,长是长,短是短,虽亦分别而不著意,犹如虚空包容万象,无有挂碍,而不是死的无知无物。昔六祖说的‘本来无一物’,祖师们恐人误会,著在顽空里,增益云:‘无一物中无尽藏,有花有月有楼台。’本性是神用无边、灵妙无方的,不是冥顽不灵的。假如是死空,无相用,无知觉,佛教有什么价值,还能延绵至今吗? 


这僧不是不明斯理,一来要和赵州大师觌面相见,二来要将功夫微细、幽隐处显豁出来,留传后世,以作典范。故在关节上捏住赵州空处,逼他道出末后句来。

州云:‘问事既得,礼拜了退! ’

大师自有临危不惧、倒转乾坤的手段,在看似无法闪躲,要被顶死的刹那,却能巧避锋芒,安然无恙地轻易走过。这是什么功夫? 
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能有这样轻灵飘逸的手脚吗? 真了不起! 圜悟到这里也不得不赞赏道:‘这老贼,赖有这一著! ’这是哪一著? 诸仁还知吗? 咄! 磋过也不知! 

到这里是:‘云散水流去,人寂天地空! ’消息已尽,大事已毕,不消再问了。故大师云:礼谢之后,回去休息吧。这无言说的言说就是末后句啊! 
而不会者,咸谓赵州不答话,宁不冤屈! 

昔五祖演会下有一僧请益五祖:‘如何是末后句? ’祖云:‘你师兄会末后句,问他去。’僧问师兄,适逢游山回,僧为打水洗脚次,进问云:‘如何是末后句? 
’师兄以脚挑水洒其面斥云:‘什么末后句? ! ’僧哭诉祖,祖云:‘我向你道,他会末后句! ’僧于言下大悟。请看! 这末后句多么幽默,又多么巧妙! 
这僧悟来多么轻快! 禅宗就是这样俊捷,诚非它宗可比,诸仁还会么? 

本公案问话之僧也不是等闲之辈,大有经天纬地之才,敢捋虎须,与大宗师法战一场,精彩纷呈,甚为了当,我等于中获益非浅。看公案犹如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功夫到了什么地步,和古人是否有出入,如有偏差,好及时纠正;如功夫未到,看不懂,也无关紧要,只要照公案的指示摆正路线,对准方向,将来功夫一到,自然契合,而不致误入歧途。

由于这则公案的一场精彩法战,我们收到的教益,归纳起来,有如下列:

1. 悟道没有什么难处,只要确认一切物境,宛如空花水月,不可得,无可取,心中放教空荡荡地,无丝毫粘染住著,切莫爱憎取舍。

2. 做功夫要能收能放,日常动用更要灵活运用,不要呆板;时时反省,处处反照。

3. 
见道后要绵密保任,不要荒废。但做保任功夫,也不可有所住,不能为保任而保,要灵活,似保非保,保任圆熟,保既无有,任也不见。如灵训参归宗,悟道后,问归宗:‘如何保任? 
’宗云:‘一翳在目,空华乱坠。’就是说,有个保任在,犹如翳在目,就非是了。

4. 虽然无知,不是落于无记,死在那里不动。如园头问梁山:‘家贼难防时如何? ’山云:‘识得不为冤! ’头进问云:‘识得后如何? 
’山云:‘贬向无生国里。’头更进问云:‘莫非这就是安身立命处么? ’山云:‘死水不藏龙! ’死在那里不动就完蛋了。

公案讲完,请看下面雪窦禅师的颂:

至道无难,言端语端。一有多种,二无两般。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髑髅识尽喜何立? 枯木龙吟销未干。难难! 拣择明白君自看。

雪窦禅师开头把至道无难提示出来,随后便道言端语端,就是教我们不要把大道看远了,把悟道看难了,它不在别处,就在目前——言之端,语之端——就是在语言未形之前,也就是一念未生之前。你如在此时回光一瞥,‘这是什么? 
’当下猛省,就悟道了,没有什么难处。

这‘言端语端’一句似乎另有一重意义,就是说‘至道无难’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端正无误的。但我们为了适合禅机,还是采用前一种说法较为适当。

从前有一位师父参‘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 ’参了多年,未能开悟。后来碰到一位大德,请他慈悲指示个方便。大德问:‘你参什么话头? 
’他答道:‘我参如何是我父母未生前的本来面目? ’大德道:‘你参得太远了,应向近处看。’他问:‘怎么向近处看? 
’大德道:‘不要看父母未生前,须看一念未生以前是什么? ’禅者言下大悟。

大家坐在这里,请看这一念未生前是什么? 他在各人面门放光,朗照一切而毫无粘著,无知无见而又非同木石,这是什么? 
就在这里猛著精彩,就是悟道。所以说‘至道无难,言端语端’啊! 

下面说:‘一有多种,二无两般。’为什么说一却有多种,而二无两般呢? 
盖一者是唯一真心;二者乃千变万化的色相也。千差万别之境相皆一念真心之所现,故二无两般;唯一真心,妙用无边,能生万法,故一有多种。语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即斯义也。真证道者心境俱忘,打成一片,头头是道,物物全真,斯真入不二法门者也。

既然‘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打成一片,就天下太平,无有事了。修道人计较净尽,无不返朴归真,纯任自然。所以道:‘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天上的太阳升起,月亮便西沉了;门外的山愈高深,水便格外寒冷。这种毫无造作,纯系自然的景象,正是修道人心空无住、随缘起居的无作妙用。圜悟道:‘修道人怎么始得平稳去? 
风来树动,浪来船高;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种平怀,泯然自尽。’不也就是纯任自然,无所造作吗? ! 
修道人到这里随你唤天作地,唤地作天,也言端语端,无所不是了。下面:

‘髑髅识尽喜何立? 枯木龙吟销未干。’

这两句是借古人问道公案的语句,交织起来颂本公案‘知而无知,无知而无所不知’的。昔有僧问香严禅师:‘如何是道? ’严云:‘枯木里龙吟。’僧进问云:‘如何是道中人? 
’严云:‘髑髅里眼睛。’僧不悟,举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 ’霜云:‘犹带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 
’霜云:‘犹带识在。’僧仍不悟,又举问曹山:‘如何是枯木里龙吟? ’山云:‘血脉不断。’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 ’山云:‘干不尽。’僧云:‘什么人得闻? 
’山云:‘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僧云:‘未审龙吟是何章句? 
’山云:‘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复又颂云:‘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识尽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哪辨浊中清? ’

这则公案所说的枯木龙吟与髑髅眼睛,系表真空妙有的大道无言而无所不言,无识而无所不识,与石霜、曹山二位禅师的开示交加起来,便般若味重重,风光无尽了。兹将其含义略分析如下:

1. 无说是正说,无闻系正闻;无知是真知,无见乃正见。

2. 一说龙吟、髑眼,便有无言之言与无识之识在,犹如眼里著沙,非为净目。

3. 尽管大道虚旷,无声无息,无言无识,但非如木石无知,而系妙用无边。

4. 初悟道人不无喜悦,故初地菩萨名欢喜地。此时习染未尽,妄识犹存。

5. 悟道后如堕在圣境上,著在窠臼里,也是不剿绝。

6. 妙高峰顶固官不容针,不许商量,但第二峰头,为接引初机,不妨私通车马,略露风光。

有这许多意义在,故石霜与曹山说‘犹带喜在’、‘血脉不断’与‘干不尽’也。

雪窦有大才,把这问道的语句,一串穿来,用颂本公案,确是神偷妙手。髑髅( 骷髅头) 分别妄识已尽,有什么喜与悲? 
枯木龙吟——无情说法——是炽然说,无间说,销不干的。这就与本公案虽不在明白里,而不是无说、无知的旨意巧妙地结合起来了。

关于无情说法,昔洞山祖师参沩山和尚问曰:‘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未究其微。’沩曰:‘ 黎还记得么? 
’师曰:‘记得。’沩曰:‘试举一遍看。’师举毕。沩曰:‘我这里也有,只是罕遇其人。’师曰:‘我未明,乞师指示。’沩竖起拂子曰:‘会么? ’( 竖拂的是谁? 
不正是无声之说——无情之说法吗? ) 师曰:‘不会。’( 可惜许,磋过了也。) 师后参云岩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 ’岩曰:‘无情得闻。’( 妙哉! 
妄尽情消是什么人? ) 师曰:‘和尚得闻否? ’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我说法。’此语较幽隐,似须稍注释一下:

1. 我若闻,非但有能闻与所闻在,更有法在;能所相对,法见未除,即非道人,何能据师位说法? 

2. 我若闻即同无情,无情以不说为正说,非有言说也。

3. 我若闻即齐诸圣,而圣者之报化非真,亦非说法者,我今为子说,凡故不居,圣亦不可得。

洞山师曰:‘我为甚不闻? ’岩亦竖起拂子问曰:‘还闻否? ’师曰:‘不闻。’( 犹自不惺惺) 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何况无情说法乎? 
’师曰:‘无情说法,该何典教? ’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是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 已迟八刻) 
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这无情无说之正说,非耳听可得,故曹山云:‘不知是何章句,而闻者皆丧( 丧生失命) 
也。’在座诸仁还识得在目前的纷扰尘境中存在著绝言说、断听闻的玄虚大道——浊中清吗? 

无情说法也无甚难会。参究玄机到精微处,非言语所能表,只有心领神会,世间的事到微妙处,不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与‘此时无言胜有言’吗? 
这就是‘眼处闻声方得知’的注脚啊! 

百丈禅师尝曰:‘一切语言,山河大地,一一转归自己始得。’雪窦将公案颂完,最后也转归自己,为人道:

难难! 拣择明白君自看! 

庞婆云:‘易、易、易,百草头上西来意! ’本颂开头不也说:至道无难,言端语端。历代祖师直指见性的语句更不胜枚举,悟道不是很容易吗? 为什么又说难呢? 
盖悟道不是徒托空言,须要与事相应。其间不无难处,兹略举十端如下:

1. 
疑情难起,妄念难息。参禅不起疑情,即无开悟之日,应抱定一则透不过的话头,吐又吐不出,吞又吞不落,极力追究,直至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方能相应。持咒念佛,须心念耳闻,极力追顶,才能化妄念于无形。

2. 大道即在目前,学人就是不识。古德云:只为亲切甚,转令荐得迟! 非虚语也。

3. 聪慧者,流于文字、口头,不务实修;老实者又多死于句下,此宗风所以不振也。

4. 真伪难辨。玄沙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在识神里用事而谓悟道,今人尤甚。

5. 死水不藏龙。学者往往因乐于安住定境,落入无记,坐在鬼窟里而不知。

6. 住著定境自以为得。学者于定中偶得一圣境,自以为得,守住不放而死于境下。如守住‘乐’者,即不能出欲界;守‘明’者,不出色界;守‘空’者,不出空界等。

7. 
功夫与悟道混为一谈。众多学者不识功夫与悟道的区别,误将发了某种神通或气脉通畅了,以为悟道;反之,即非悟道。不知神通再大,功夫再好,不识真心,终有落处,生死不了,绝非悟道。

8. 
骄躁难戒。学者于悟道前,多急于求成,失之在躁;悟道后,又因欣喜而失之在骄。躁则易折,骄则易狂,俱为学者之大忌,故亟宜戒除。但学人往往不自觉或护短而不之顾,故多流于始勤终惰或狂妄不羁,此岂非今日修道者多而证道者少症结之一欤? 


9. 
保任精进,消除旧习难。要将多生历劫著相的旧习一下消光,确非易事。俗语云:‘江山好改,习气难移。’如不时时觉照,护惜本真,勤于改造,实难有净尽之日。但学者往往得少为足,以为一悟便是,不事改造,非但无以进证后得智,且有堕入‘悟后迷’之危险,可不慎哉? 
! 

10. 圆证无住难。众多学人往往以为悟得此能言会道、謦 
掉臂的是自己天真佛,便已到家,如再用功,就是执法了。殊不知此只是始觉,不是本觉,尚须以之依于本觉,精勤修习,始成大觉。更有学人著于性体,住在证境上,不自觉的堕于圣域而不离窠臼,此皆不能圆证菩提之大咎也。

以上这些都是在修行过程中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大难处,还有其他较为次要枝节的,就不一一再举了。以有这许多难处,所以雪窦说,拣择明白君自看。叮嘱大家自行反省,看自己立在什么处:是在分别拣择某法、某人、某事,还是坐在明白里逞识神;是著在某种阴境上自以为得意,还是弄精魂搞神通玄奇;是骄傲自满,落于疯狂,还是堕在空、乐、明里作活计? 
……好彩须自看,不得颟顸笼统。请大家自己检点,有偏差迅速改正,以免入宝山空手回而虚度一生,则幸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