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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海微澜——直指与参话头

作者:佚名 发表日期:2002-06-08 21:00:00 来源:佛学在线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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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指与参话头

达摩西来传佛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未阅有参话头之说。盖禅乃涅槃妙心,正法眼藏,系人人本具的天真佛性,不因修得,不用求成。只因迷于声色,忘失本真,造业受报方才沉沦六道。苟能醒悟一切声色货利皆如空花水月,无可追求,毅然放舍,毫无粘著,则不须修法,当下即可回复本真而归家稳坐。因之,从上诸祖皆直接指示学人,令于言下悟去,不用钝置学人绕路参话头,唐丧光阴。

如问:‘如何是佛? ’则答曰:‘即心是佛。’或问:‘清谈对面,非佛而何? ’或曰:‘我与汝道,恐汝不信。’俟学人诚惶诚恐地道:‘和尚诚语,学人焉敢不信! 
’则答曰:‘即汝便是。’更或召唤学人,俟伊应诺,则指示曰:‘即此是,别无他物。’或反下一问:‘是什么? ’使学人反省而悟。

宗门诸祖上自释迦文佛拈花,迦叶微笑印心,开斯雄迈古今独树一帜的教外别传宗派后,下至唐宋以前的列圣先贤所有开示学人的语句、偈颂,莫不赤裸裸地直示学人以真心,从不教人做参话头功夫。如宝志公道:‘斯道本来现成,不用求,不用学,无你用心处,只当下一息便是。’又于《十二时歌》中末二句道:‘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说得多少亲切明白。

善慧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物主,不逐四时凋。’另又直指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大士《心王铭》,更是千古箴铭,其中道:‘决定是有,不见其形;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形,非去来今。’说得多少坦率、真切、痛快,大士真可谓老婆心切矣。

南岳慧思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通灵现真相;纵令逼塞满虚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又曰:‘天不能盖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超群出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古人直指传心,可谓婆心切矣,而人不会,良可哀也。

布袋和尚云:‘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又曰:‘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此谚说得如此爽快明白,使人一见了然无疑,还用参什么话头呢? 


祖师禅就这么直截了当,使人于言下大悟去,不用迂回曲折地绕路做功夫。但这直下开示人见性,无修无证亦无得的法门,不仅禅宗如此,即密宗的高深密法—阿底约嘎,也不例外。他们开示学人:‘应知佛与传承诸上师及我心无别’;‘见、定、行一切行持皆摄于心’;‘一切染净诸法统统在现前离垢、空明、豁朗的内证智—本觉或本性中完全具矣’;‘不须用界智为入门而勤修,只悟此当前种种显现皆我真心所化之相,无取无求,即超越勤修与因果’。这种种开示与禅师的说法无二无别,也是教人当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但他们不能一下手就习此法,须从四加行修起,慢慢地进入生起次第,修有相密,再渐渐地过渡到圆满次第,将有相化空,才能缓缓地与此法相应。其间不知要耽搁多少岁月,哪能和禅宗一样底直截了当,痛快径捷? 
! 所以在一切修行的法门中,以禅宗为最简便、最迅速、最圆顿的法门。吾人得之,真不知从何世修来这么大的福根! 

但到唐宋以后,人心渐劣,根性渐薄,不珍视直指之真理至言而崇尚玄奇之悄语僻词,以为纯正之语无甚奇特,不予谨奉遵守,以之绵密保任,长养圣胎从而圆证菩提正果,反致因鄙视而流落六道无有出期。就如纨夸子弟以祖传家业非由自己艰苦经营得来,不知珍惜,挥霍无度,最终沦为饿殍一样。祖师们于哀愍之余,乃随机一变直指为参话头。将一则无义味、无理路的说话置于学人心头,如吞栗棘蓬相似,令其吐不出,咽不下,欲进不得,欲罢不能地生起大疑情。经一番苦参精研,于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时,忽然碰著磕著,如于十字街头觌见亲阿爹相似,亲证本来。方知佛本现成,勤苦追求,皆是骑驴觅驴,白费辛苦,曷胜冤屈! 
然非经此一番艰辛参究,本真何由得见? 祖师用心亦良苦矣。

参话头固须起大疑情,方能隔断妄想、妄念,打破无明,从而亲见本真。否则,即不起作用,参到驴年,亦无由开悟。此所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也。但伶俐汉,实不须费多少手脚,吃多少辛苦,用若干年来参究。只于祖师们一句无理路话头劈面摔来而自己无理可申,无言可答,无心可心时,回光一瞥:这诸念皆空,而有一明明不空者知诸念之空,这是什么? 
即可以大悟矣。

祖师们的无义味无理路话头,不是硬要你答出个道理来,而是要你于无言可说,一念不生时反省这‘不会’的是谁? 如问师:‘如何是佛? 
’答曰:‘东山水上行。’或曰:‘灯笼缘壁上天台。’使你摸不著头脑,逼你言语道断,心行路绝,你此时虽然无念可生,但非如木石无知,只于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回光一瞥:‘这是阿谁? 
’则参禅事毕矣。

不能于斯悟者,参话头起疑情,经多年的苦心孤诣,确能大彻大悟。但这还要明眼师家适当的钳槌锻炼,相机随宜的提示和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点拨方能圆成。如一个人闭门造车般的盲参瞎练,就很难开悟了。如果疑情提不起,而在念话头,那就更无望了。

降及近代,参禅同仁大都起不起疑情。如参‘念佛是谁’,他们不在‘谁’上著力参究,而在口里念‘念佛是谁’,这就失却‘参’的作用了,以致虽经多年用功而不能开悟。今日禅宗之所以衰微若此者,不皆由人才寥落,缺少真悟之士传承弘扬,沦为‘法卷传法’之故欤? 


念‘念佛是谁? 
’还不如念阿弥陀佛。因为念阿弥陀佛,有佛力加持,将来可藉以往生西方净土;念‘念佛是谁’,既不能起疑情而开悟,也不得佛力加持而生西,除种一点善因外,恐怕别无收获了。

现代参禅同仁既不能起疑情,又因工作关系,无法花二、三十年的时间来辛勤参究,倒不如仿效古法直接指示学人见性的方法,为来参者开发自性。让他们悟后绵密保任,勤除习气,以臻圆满,而造就广大人才,振兴圣教,或较为得计。

讲到直指学人见性,定会遭到诸方的反对和责难。他们因久习于参话头见性,总以为不经自己刻苦参究而悟得的,不是见性。所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从书上看来的,或经他人指授的都无用,一定要自己真参实究打开来的,方是真悟,方才得力。话是不错,确实须自己做功夫,做到妄念消融,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消殒,方为亲证。但是现阶段的禅和子疑情起不起,话头参来无用,打不开本来,见不著本性,才不得已为相应时节因缘而改古法为今用啊! 


讲到佛性、真心,其实以直示而一念回光荐得者,与苦参数十年荐得者,乃至与修心中心密法,以佛力加持而荐得者,卒无二样。不过其中力用略有不同而已。一念回光荐得者力最薄,遇事不得力,常为事境所牵,作不得主;苦参数十年荐得者力最胜,以多走冤枉路故,脚劲充厚,遇事能运用自如,无有走著。但力薄者只要不得少为足,时时提高警惕,在行住坐卧处,日常动用中,精勤锻炼,将旷劫多生的执著妄习渐渐除尽,也能上上升进而臻于圆满成就,此本是古德指授教化后人之轨范。

关于参话头,古德也并非没有微词。如广慧琏禅师上堂示众云:‘佛法本来无事,从上诸圣尽是捏怪,说些微妙的奇言奥语,惑乱人心;后来教参话头,更是强生枝节,压良为贱,埋没儿孙。更有云门、赵州、德山等辈死不惺惺,一生受屈。老僧这里即不然,即或释迦老子出来,也贬向他方世界,教他绝路去。何以故,免得丧我儿孙。老僧与么道,你等诸人作么生会? 
若于这里会者,岂不庆快! 教你脱却衣衫,作个潇洒地衲僧在;若不会,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这则说话,说得多少透彻、剿绝,那里有我们商量用心处? ! 
我们大家只要安分守己,随缘就活,不妄自举心动念,节外生枝地乱起知解—要脱离生死,修行悟道,要成佛具智慧辩才、神通,要建立佛国净土……当下即是朗朗乾坤,清平世界。不用费什么手脚即便恢复天真佛性,归家稳坐,乐享太平。

于此可见,明心见性不是非参话头不可的。即在唐宋时,诸大祖师也多有精要的直示。兹略举数例如下:

永明寿禅师云:‘自古佛祖心心相授,并无一法与人。只教你执定金刚王宝剑,斩断一切所知、所见、所闻、所觉、所悟,只剩这赤条条、光裸裸,一尘不染,一丝不挂的,便大事了毕。’并作偈云:‘化人问幻士,空谷答泉声;欲会吾宗旨,泥牛水上行。’

真净文云:‘佛法至妙无二,但如实知自心,则究竟本来成佛。’有颂云:佛性天真事,谁云别有师? 穿衣吃饭处,謦 
掉臂时,惟吾自心用,何尝动所思,众生皆平等,日用自多疑。又云:不拟心思量,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所以迷自心而众生,悟自心即成佛。

佛果云:‘但只退步,愈退愈明,愈不会愈有力量;异念才起,拟心才生,即猛然割断,令不相续,则智慧洞然,步步踏实地,自然得大解脱。’

云门云:‘你诸人无端走来这里觅什么? 老僧只管吃饭屙屎,别解作什么? ! 
’又云:学者不信自心,不悟自心,不得自心明妙受用,不得自心安乐解脱。心外妄有禅道,安立奇特,妄生取舍,纵修行,落外道、二乘、禅寂、断见境界。

大慧杲云:‘至理忘言,时人不悉,强习他法,以为功能,不知自性是个微妙大解脱门,具足一切妙用,从古至今,无少欠缺。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象,但如捏目,妄起空华,枉自疲劳,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无非实相。人每言自根钝,试返照,看能知钝者,还钝也无? 
’又示汪彦章云:‘若自生退屈,谓根性陋劣,更求入头处,正是含元殿里问长安在甚处耳。正提撕时是阿谁? 能知根性陋劣底又是阿谁? 求入头处底又是阿谁? 
妙喜不避口业,分明为居士道破,只是个汪彦章,更无二个;只有一个汪彦章,更那里得个提撕底,知根性陋劣底,求入头处底来? 
当知皆汪彦章影子,并不干他汪彦章事。若是真个汪彦章,根性必不陋劣,必不求入头处,但信得自家主人不及,并不消得许多劳攘。’‘妙喜者已是老婆心切,更须下个注脚:人位即是汪彦章,信位即是知根性陋劣求入头处底。若于正提撕话头时,返思能提撕底,还是汪彦章否? 
到这里间不容发,若伫思停机,则被影子惑矣。’

诸如此类的坦率真诚、悲心为人,使人当下见性的直指明示,翻阅禅录,真是指不胜屈。一方面固是诸大祖师老婆心切,毫无保留地欲人同出苦海,共证真常;另一方面也可于此看出悟心证道不是非参话头不可。我们只须于师家明示下,豁然省悟,深信不疑这能起功用的就是我人自己的本来面目,没有什么玄妙奇特,只要于行住坐卧间绵密保任,与自己的著相妄习作斗争,渐渐底将它除净,即能臻于玄奥。

如或疑此直指明示的方法,学人悟来恐不得力,也可另换手法。就学人来问时,用一句无理路的答话掼过去,逼得他无言可答,无理可申时,指他回光一瞥而亲证本来。如问:‘如何是佛? 
’答曰:‘面向西看东。’学人闻后因无理可循,必然一呆,不知所措,即追问:‘这无言可对的是谁? 
’他必更不会。再追问:‘这眼目空动,欲言不得,欲罢不能的还是你自家的本来面目否? 
’学人于此必然有省,如再不会,可更进一步指示:‘欲亲见佛性,会取这“不会的”,别无其他! ’我想,经这一番详示,再不会,恐怕就不是吾道中人了。

这直指见性成道法门是一超直入的雄伟心法,他是诞生王子,不假外在功勋,所以不用习禅定和一切有相修法,诞生王子必定接位称王;一切有为禅定修法,功夫再好,只是立功受奖的周边大臣,永远不得为王。所以六祖说:‘只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我们能确认这无知的灵知就是我们的真心、佛性,毫不怀疑,真是了不起的大事因缘,没有福德的人是担当不起的! 


但是话要说回来,确认这尊贵无比的佛性后,不能荒唐放逸,以为到家无事。须严加保护,妥善长养,使其内不随妄念流浪,外不为物境牵流,日就月将,渐臻圆满,才得真实受用。否则,狂妄无羁,任其走著,则一无是处。非但生死依旧,而且未得为得,也将沉沦恶趣,可不慎哉! 


讲到保任,原非难事。只是平日动荡惯了,易被妄念和物境牵流而忘却保任,往往随妄念流浪了好多转,跟物境迁流了许多时,才猛然省悟,所以功夫不能成片。这保任功夫的难,就难在时时不忘记。古德云:‘不怕念起,只怕觉迟。’绝非虚语。我们倘能提高警惕,集中心力观牢心念起处,不随之流转;任何事物当前皆不粘染,不消三五年,即能打成一片。

复次,‘保任’功夫是由浅入深的两部功夫,不是一回事。‘保’者,保护也;‘任’者,放任也。做功夫先从保护下手,如婴儿降生后,须妥善保养,以免夭折一样。等有为的保护功夫做到圆满,在日常动用中毫无走著时,才能进入‘任’字功夫。任其自由行动,要坐便坐,要行便行,毫无拘束,方能进入无为正位。更向上,浑化其无为之迹,无所谓无为不无为,镇日如痴如呆,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方得真实受用。但如因做‘保’字功夫时,用功过切,看得过紧,时间长了,呆如木鸡,死而不化,则又非是。故做功夫有三难:一是认识本来,立稳脚跟,无所狐疑难;二是认识本来后,绵密保任不忘难;三是不死保护,活泼放任难。过此三者,则天上天下唯尔独尊矣! 


或问:‘大慧杲禅师斥诸方静坐观心为默照邪禅。今子教人于直指见性后,绵密观照,保护真心,岂不落入默照邪禅之列? 
’答曰:大慧斥诸方为默照邪禅者,以诸方不知有—不识本性—只在那里空坐,徒劳无益,更有落入死水、无记之虞,所以斥为邪禅。今我们大家先识本性,而后加以绵密保护,不是空保;是有主、知妙有的保,犹如有了孩子后加以养育的保,不是没有孩子的空保。这和大慧斥责的邪禅截然不同,不可混为一谈。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在修法的途程上如此重要,就更突出了直指的重要性和关键性。

直指见性既如此重要,诸大祖师能为学人开发自性,令其当下悟者,而免迂回曲折地多走弯路,真是功德太大了。禅门五宗的诸大祖师能为学人畅晓无疑地直示真心的,代不乏人,但其中说得最直接痛快,令人闻后即能悟道的莫过临济祖师。他非但把如何是当人的佛性及这性在什么处说得一清二楚,而且把悟后如何做保任功夫以及功夫向上升进的历程,也用‘三玄三要’毫无保留地表泄出来。不似他宗把说到嘴边的关键话又咽了回去,使人反而生疑,摸不著头脑,这大概就是今日他宗皆绝响,唯临济尚能延续的原因吧。

临济祖师开示学人说:我与诸佛不别者,乃认得这说法之人,听法之人,他是无依的人,他是诸佛之母,诸佛皆从此出。又云:竖起眉毛,挺起脊梁,露出巍巍堂堂这说法之人、听法之人,便是活佛活祖。又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出入人之面门。又云:欲识此无位真人么? 
即今说法、听法者是。又云:人要求真正见解,不要求殊胜,殊胜自至。何以谓之真正见解? 
你四大色身不解说法听法,脾胃肝胆不解说法听法,虚空、物境不解说法听法,是什么解说法听法? 
是你目前历历的勿一个形段孤明,是这个解说法听法,若如是见,便得与佛祖不别。又云:你欲识佛祖么? 
只你能听法的便是,如信不及而向外求,设求得者,皆是文字名相,终不得他活佛活祖之意。又云:约山僧见处与世尊不别,每日多般用处欠少什么? 
六道神光未曾间息,若能如是见得即是一生无事人。又云:你欲得生死去住自由,即今识取听法的人,无形无相,无住处,活泼泼地应万般设施用处,只是无处所,觅著转远,求之转乖,号为秘密。……

临济祖师见得真,说得苦,将‘说法、听法’的人反覆叮咛嘱咐学人的话,多不胜举。总是要人当下信得及,识得透,才能了毕大事。我们后辈学子果能于斯识得本性的端倪,毫不怀疑地于行住坐卧中加以绵密保任,消尽妄习,圆证菩提,方不辜负临济公赤诚为人的本怀。

至于‘三玄三要’更是临济公心诣。因他用心细密,亲历过来,说得清楚透彻。他说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一玄门须具三要。这三玄三要,我们要细细参透,方知由初悟,渐臻圆满的玄奥。但历来诸方对这三玄三要究竟是哪三玄哪三要呢? 
各执一词,争论不息,相持不下。如古塔主、洪觉范、张无尽等,有的说是藉此为涂毒鼓声,一死便休;有的说是截断众流,壁立万仞,偷心全死而悟本来;有的说似清凉寂灭幢等。惟古塔主独排众议,谓临济公既说三玄,应还他三玄,怎可以一语而概之。乃采集言句表彰三玄,但于中又遗漏几要,不无支离破碎之感。在此众论纷坛,莫衷一是之际,汾阳昭禅师乃以一偈而概之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月菊花新。’他是临济公第五代孙,他说难分,谁敢再分。以是三玄三要之诣,尘封高阁,决无有再提起者。迨至清初天童密云悟禅师的法嗣三峰禅师出世,进问乃师本宗初祖三玄三要的的旨,悟师以汾阳昭偈答之,三峰不肯,请师清楚明晰地指出三玄是哪三玄? 
而且一玄有三要,三玄就应有九要,九要又是哪九要? 
不可笼统颟顸地说一句事难分而作罢。因此引起师弟不睦,更因此争论。清雍正帝目为犯上,阻止三峰语录流通,焚毁其书,致今日无从查阅此公如何申述三玄三要之玄旨,诚为莫大的憾事! 
于兹无可奈何之际,谨就诸先贤关于三玄三要之论述,择其适合为近代人用功之轨范者略录之于后:

临济公说‘一句中具三玄’。在要弄清三玄之前,先要明白这一句是哪一句,不明白这一句又何从透三玄呢? 
原来这一句就是上面说的‘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即今说法、听法者是’。这一句最关紧要,是三玄三要的总纲。明白这一句,识得本来面目,才可往下谈玄要—用功的过程。否则,如纸上谈兵,空说无益。

所谓说法听法的无位真人,即本来本真,不因造作,不用修成而无依倚的本色道人也。我们现在能说法听法的不是四大色体,乃各人目前历历孤明而无形相的‘灵明妙觉’。我们会得这个‘妙觉’,只为初悟,习气未除,自救不了,需要历境练心,上上升进方能与佛祖把手共行。所以临济公把这段历进的途程分为三玄三要。

从这句说法听法的无位真人上因各人的根基和所悟的深浅不同,分为三玄。是哪三玄呢? 
第一是体中玄,第二意中玄,第三是句中玄。盖从悟得的妙体上发而为之的大意,由意产生妙用拈出而为言句。临济公于每一玄,各有一句说话,今为读者易于明了契入起见,将三句提示,颠倒过来,由浅入深的从第三句中玄开始分段略说如后:

(1) 句中玄:‘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

这句话就是说我们看木偶戏,木头人会动,全靠人在里面抽线。教我们由此明白我们之所以能言能行全是佛性的作用,离开佛性,这个色体就如木头一样,不能动弹,藉此提示而明悟本来。但这只是初悟,执著习气犹在,故此时自救不了。但在悟后,只要不放逸,不得少为足,精勤绵密地做保任功夫,即能除尽习气而了断生死。故这里就功夫上进的程式分为三要:

初要,初悟时脱离诸相,识得本真,是为句中玄初段。

中要,既识本真,习气犹在,即当绵密保护,不可稍懈。

上要,以自己保自己,则有想像光影,思欲离之,但功力不够,犹不能忘。此时任你保护严密,但有相而不能忘,所以临济公说自救不了。

(2) 意中玄:‘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 ’

斯道妙理难解至于不可以言解,斯真妙矣。既妙至无可言解,则起念来问者,岂不错乎? 
即善问如无著菩萨者,至此亦无能措词。盖无为法门,其初已悟截流之机—即识得本来—入于正位,则群流—妄想—皆断。沤和者乃水中之泡一起一灭和而成块也,任你百千万亿有言说的问答沤块,怎能负担得起截断众流的大机大用? 
意思是任你百千问答,终归有解,岂能如无解之妙解,一齐放下,无问无答当下即截断众流,而端坐证无为。这里就功夫进度也分三要:

初要,接句中玄上要,因保任功夫绵密,能离却想像光影,然犹有离在意中。

中要,功夫更加绵密,忘却‘离’字,遂入无为正位。身心轻安,受用无比。其始也返照之意多;今也变返照而为寂照,端拱无为,一无事道人而已。

上要,此时无所谓功夫,无功之功,其功甚大,即无为亦浑化其迹,无所谓无为矣。此时不求神通变化,而神通自来! 
到此地位已明两玄六要,可以教化人天,故临济公云:此句荐得可以为人天师。

(3) 体中玄:‘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

此三要不是上面说的初、中、上三要,而是身、口、意三要。上面说的三要乃返本还原,自家大事了毕者;此三要乃印开心地—朱点—发百千万陀罗尼,建立化门,起度生之妙用者。为度生故,身则外现威仪;口则随机对答;意则智悲双运。以此为印,开发心地,广大无边,凡一切料简、与夺、权实、照用、宾主,不必拟议而自然历历分明。( 
试问:东西两堂二僧同时出来下喝一声,还分得出谁是主谁是宾否? ) 这里也分三要:

初要,功夫妙到极处,则妙不能久炫其妙而返淡,此淡乃功夫妙到尽极处,返而为淡,不是未曾历过意中之玄要而妄言淡者。淡如水,水无味,同愚人一样,无识无知,穿衣吃饭而已。

中要,我们本体本来如此,今复如此,并无增加。斯理实非妙字能尽,惟淡字好,但大家一入淡则觉孤寂而飞走去,惟智者能安而乐之。淡虽无味,然无味中有一至味在。原来不是色,不是空,不是一,不是万,不是凡,不是圣,不是境,不是物,不是有为,不是无为,不是亦不是,于行住坐卧,动静酬酢往来之中而历历孤明,如朗月当头,推之不去,揽之不来,总无丝毫接续断灭,影响之相。

上要,至此难于开口措词,世尊见文殊、迦叶白椎竟便下座,古来诸禅德至此便拂衣归方丈。惟曹山禅师有一句话可用来明此上要。僧问曹山:‘朗月当头时如何? 
’山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山曰:‘月落时相见。’诸位读者,月落后莫非即漆黑一团,不见光明了么? 
非也,这是功夫到究竟处,浑化相忘,毫无痕迹,犹如吾人在空气中而忘其为空气也。此时如有人进问一句:‘月落后作么生相见? ’我即向他礼拜了退。

可见我们做功夫到究竟地,一点影响也没有,假如还执著神通变化,则失之远矣! 所以临济公说,到此地位可以为佛祖之师。

这临济公直指人见性成道的三玄三要心法,自从汾阳昭说‘事难分’后,后人大都不敢再分三玄三要的内容究竟是什么玄要? 
只颟顸笼统地说一声‘泥弹子’或‘喝’一声而掩饰过去。讲到喝,如真透过三玄三要达到究竟地,这喝非但当得起三玄三要的最高点—‘三要印开朱点窄’,即三世诸佛也为之喝退;如只笼统颟顸地‘喝’,则张三李四哪个不会喝,这喝值得什么狗屎橛! 


棒喝在禅宗的作用颇为广博而微妙,德山棒、临济喝是响彻古今的宗门风范。不知有多少豪迈英俊之士于斯豁开正眼而归家稳坐,可见其作用之微妙,有非言语所能表达者。兹举一则‘喝’的公案供养大众,以略窥其微妙:

宋徽宗时,当朝太尉请诸山长老来家开无遮大会,当时禅宗的大德圜悟勤也在座,徽宗皇帝也著便衣来会随喜。会间有华严座主提问道:‘在我们教下讲来要成佛须经三大阿僧祗劫,而禅宗则说一棒一喝即能证道,这和佛所说大相径庭,不能使人无疑。今宗下大德在此,如一喝能透得贤首五教,则能使大家信服,棒喝确有此功效;如透不过五教,则所谓棒喝能使人成道者,便同魔说。敬请宗下大德来开示愚蒙。’

时圜悟以目视净因成禅师,成会意,乃对大众曰:此问题很简单,不值前辈长老解答,由我少长老来试答。要透五教,先将五教的教义立明,以免下喝时混淆不清:

1、小乘教:小乘著有,以有法可修,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证为义。

2、大乘始教:乃真空绝相之理法界,以一法不立,一尘不染为尚。

3、大乘终教:以非空非有为义,空有双非,乃空有皆不住之事法界。

4、大乘顿教:以即空即有为义,空不碍有,有不碍空,乃空有双运之理事无碍法界。

5、大乘圆教:以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圆融无碍为旨,乃佛祖心髓之事事无碍法界。

成举罢问座主:‘五教之义旨是否如此?’主曰:‘如是如是’。成乃大喝一声,问众曰:‘还听见否?’众曰:‘听见了’。成曰:‘那末是“有”了,可透小乘教’。历久声消,成问众曰:‘还听见否?’众曰:‘听不见了’。成曰:‘那么是“空”了,能透大乘始教。’成进云:‘现在无声,刚刚有声,是非空;刚才虽有而现在则无,是非有,这非有非空能透大乘终教了。再则,现在说空,因刚刚有才说空,如刚刚无有,现在无从说空。那么,说空之时有在空;例此,因空才说有,如无空说什么有?故说有之时空在有,这是相对相成的,这就是即空即有,即有即空,透得过大乘终教了。再说大乘圆教非有而非空,非空而非有者,我一喝不作一喝用,做一切事毫无去留、粘染。终日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终日著衣,未尝挂著一根丝;不动身心而日应万缘,端拱无为而妙用恒沙;说无之时,周遍沙界,说有之时,纤毫不立。诸子百家,百工技艺,莫不如此,此大乘圆教圆融无碍之旨也’。大众闻后,莫不信服赞叹,徽宗在座也点头不止。

这则公案启示我们,举凡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是真心的妙用,只要我们于识得它后,不忘保任,时时处处在事境上磨练,将旧习除尽,即能起大机大用,圆证菩提,正不必参无义味的话头也。但如习气深厚,执著坚固的人,虽能识得这说法、听法的人,但因定力不够,看不见妄念起处,无从著手保护;于物境当前时,更无力转换,就可择一与自己习性相应的法门,如数息、念佛、参话头或修心中心法等,加上打坐,增加定力,庶几可于行住坐卧处不忘保任,而于最后圆成彻证之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