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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古鉴 交财类

作者:佚名 发表日期:2009-06-20 10:07:18 来源:互联网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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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财类
 
刘大夏,自户部侍郎予各归,构草堂傍先垄,读书其中。不通请托,薄田仅供衣食。常言:‘财货须务农服贾,凡力得者获用。其余易致之物,终非己有。子孙视之,亦不甚惜。况官货悖入者乎!’
 
深明天理,尤历谙世故。
 
裴璞,韦元方外兄也。卒后,元方客陇右,道逢武吏跃马来,视之,乃璞也。惊喜拜曰:‘兄去人间,任何武职耶?’璞曰:‘吾职山川掠剩使,专主世间财之盈缩。世间农勤得谷,商勤得财,士勤得禄,只得本分所有,不增本分所无。不勤,则并本分失之。子之逢吾,亦是前定,合得白金二斤;过此遗子,又当复掠,故不敢厚。’
 
勤得本分所有,不勤并失本分,可以消经营者之妄心,又非怠纵者可借口,天命人事,两得其平。陆象山教家,每晨揖,三挝鼓,子弟一人唱云:‘听、听、听!劳我以生天理定。若还懒惰必饥寒,莫到饥寒方怨命。’又唱云:‘听、听、听!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贪多折人寿,经营太甚违天命。’二训相参,真治生不易之理。陈几亭云:‘俗子治生,精明之处多是刻,宽厚之处多是昏。若能琐屑不较,而不失精明,泾渭了然,而务从宽厚,虽曰治生,抑亦通于学矣!’又云:‘贫者多高,富者多劣,亦为古高隐而概言之也。其实,家业日落,未必贤;产殖渐滋,未必不肖。如公子荆日增一日,勤俭所致,无损于品。若汰侈成性,入不供出,堕尽祖宗之业,弥彰其不肖耳。岂得自附于洒落,以不问家人生产为高致耶?’愚按凡所贵于有财者,为其能用财也,毋庸视财太重,亦毋庸视财太轻。视太重者,必欲藏之朽蠹,是为守财;视财太轻者,一迳荡费浪用,是为弃财。然凡彼荡费浪用者,一使之济人利物,却又不胜吝惜也。以此自负轻财,其惑不益甚乎?
 
四川资县张御吏,语其亲邓给事继曾曰:‘予按云南日,丙夜独坐,有绯衣人至前,曰:“某为公守钱神,待公久矣!”予问金何在,神指坐下示之,果见白金布地,数当千两。因语神曰:“御史岂得携此,尔能送我家否?”神曰:“不难,但要乡贯帖耳。”遂写焚之,神即隐。比复命,有同年某,托荐一官,强纳二百两。归而夜祷前事,神复至,获八百两。问何以减二百?神曰:“某同年金,是也。”悚然愧谢。’
 
姚若侯曰:‘嗟乎!人之好利无厌者,为贪多耳。奈何明增暗减,如江畔沙洲,东长西塌哉!凡为官者,前世必有功德,今世乃有福禄。脚跟所到,皆必有守钱神以供之。然而不闻丙夜相见者,何也?盖人多性急手痒,遇财即攫。其同年之金,不待纳于复命之后;且所纳者,又不止二百金,以及千金已也。则守钱神,亦安事以赤手空言,相见于灯烛之下哉?昔李景让之母,早寡而贫。尝掘地,得金数斛。拜祷曰:“天盖以先君余庆,怜氏母子贫苦,故赐此。若然,则愿诸孤学问有成,此金不愿取也。”遽揜之。已而景让兄弟皆贵。又范文正公亦极贫,尝得地埋金,而不取也。已而为相归。有求施造寺者,欲出前埋金付之,则无有矣。只有契细书历仕禄入,如其金数!然则贪廉所得,均不越应分中。而顺者迟收之,逆者捷得之。所得原同,而罪福则若霄壤焉。人宜何从哉?!’
 
徐孝祥,吴江人。隐居好学,布衣草履,泊如也。一夕,散步后园,见树根一坎坷,谛视,有石甃。启之,皆白金也。亟掩之,一毫弗取。后二十余年,岁大饥,民不聊生。乃曰:‘是物当出世耶!’启穴,日取数锭,收籴散贫,全活甚众。时有女出嫁,惟荆布遣之,于藏中物,锱铢无犯。子纯夫,发解,官翰林承旨。
 
收籴散贫,较不取者更进一筹矣!又其日取而无犯最难,真有坐怀不乱手段。
 
兵部员外李约,尝舟行,与一商舟烧相次。商忽病革,邀约相见,以一夜光珠遗之,因以二女为托,二女皆绝色。明日商死,财宝数万,一舟之人莫不窥觊。约乃悉籍其数,寄之于官,二女立为择配。当殓之时,复以所得夜光含之,人无见者。后商属来理财,约请发视,夜光在焉。咸为称叹。
 
太师杨公博,蒲州人也。其父服贾淮扬,众商服其行谊。推为盐祭酒。有关中盐商,急于还乡,将橐中千金寄公处,二年不返。公取埋花盆中,上值时卉。遣人于关中物色之,则商已谢世矣!止有一子,不知有金寄公处。公邀之至,指花盆谓曰:‘此若翁所寄千金也。’其子愕然不敢取。公曰:‘系尔家物,何必辞?’其子叩谢携金而去。后生太师,历官吏部尚书。孙俊民,户部尚书。
 
如二公,真可以死者复生,生者不愧矣!骨肉亲故间,能由斯道者,曾有几人?奚论泛泛哉!
 
舟师,姓吴,余干人。与其子载商至瑞洪,商遗金一袋于舟而去。吴理船舱得金,惧子见之,乃收置灶灰中。子欲发舟去,吴故迟延半日。商反觅金,吴举以还。商请均分,吴坚不听。商吁天拜谢而去。其子恚曰:‘横财入手不能享,乃举以还人!’吴笑曰:‘吾父子终日棹舟,尚不能饱暖,横财岂易享耶?’命发舟去。其子不用命,吴自运舟。舟旋转不动,如有物碍其舵。吴乃入水验之,得一皮箱,内盛二百余两。遂成富室。
 
秣陵旱西门回子哈九,开饭店。有一江浦人,假火于哈,遗银一袋而去。哈九见之,自思此人失银,未必能记在此,遂追至江干还之。其人大喜过望。随渡江至江浦,见大风覆一舟,可二十余人。其人自思:‘譬如哈九不还我银,何不将来做些好事?’遂呼渔舟,救得一人者,谢银五两。渔舟争捞,止救得一人。问之,则哈九之子也。’
 
其还处,更真而切;其报处,尤大而奇。
 
还遗之报,自裴晋公而下,旧录有廿余条,不胜载也。且其人多士人君子,读书明理,无足深异;今录舟师饭店,下及僮仆,而凡人可以知所自处矣!’
 
袁尚宝,家居时,有友蓄一童子,甚韶秀,且机警。尚宝相之,以为不利于主,使逐焉。友虽素神其术,然意不忍也。数言,乃遣之。童无所归,往来寄食宿古庙中。一夕,见有墙角破衲裹银百两。欲取之,忽自叹曰:‘我惟命薄,故为主逐;今更掩有此物,天益不容矣!’逐守之以待失主。旦见妇人掩涕而来,四顾傍徨。问之,答曰:‘吾夫,军也。犯罪当死,某指挥治之。妾卖产并借贷,得银若干,将以献彼。过庙少憩,不觉失下,吾夫死矣!’童历问皆合,遂付还之。妇人欲分谢,不受。携去,夫得脱。念童子之德,遍以告人。某指挥闻而异焉,访致之,育于家。悦其美慧,年老无子,遂子之。数年袭职,归拜故主。主叹曰:‘袁君之术,乃疏如此乎!’留之。俟袁至,乃使素服捧茶。袁一见,惊起曰:‘此故某人耶?何以致此!’主谬云:‘逐出无依,今又来矣!’袁笑曰:‘君毋戏我,今非君仆矣!三品一武官也。形神顿异,岂尝有善事以至此乎?’此子备述前故,其友益叹袁术之神云。
 
此童草草数语,竟通身讲出一个知命畏天,说来恒似极浅道理,守定便是绝大学问。
 
罗伦,永丰人。成化丙戌,赴试礼闱。仆于途中,拾一金钏。行已五日,伦偶忧路费不给。仆曰:‘向于山东某檐下,拾一金钏,可质为费。’伦大怒,欲亲赍付还。仆屈指曰:‘如此往返,会试无及矣!’伦曰:‘此物必婢仆失遗,万一主人考讯致死,是谁之咎?吾宁不会试,毋令人死非命也。’竟返至其家。果系一婢泼洗面水,钏在水中,误投于地。主母疑婢所匿,鞭笞流血,几次寻死。夫复疑妻私授,根求谇骂,忿欲投缳。伦出钏还之,遂全两命。当时见者,即咸以鼎元期之。急复趋京,已三月初四矣。仓皇投卷,竟得中式。廷试果状元及第。
 
此亦还遗耳,似无足为罗公异者,仰思罗公之心何心乎?舍己功名,忧人性命,岂尚区区钏上起见哉?且他之还遗,往往揆之天命,多出于不敢;此之还遗,念念发之至诚,实出于不忍。不敢不忍之间,安勉之别?亦仁与义之分也。
 
闽中春元林某,万历间,会试过杭州,谒房师理刑某。有一窝主在狱,愿以千金释罪。理刑属意林,林曰:‘纵虎伤人,于心何忍?誓弗敢为。’理刑甚重之,更许言一事。乃富家妻以孕亡,而内翁诬以人命,令出二百金为贽。林访知其诬,慨然曰:‘伸冤理枉,正吾辈事,何必计谢!’即言于理刑,释之。夜梦神语曰:‘君却非义之财,救无辜之命,上帝已赐汝第矣!’是科果登第。
 
迩来游客为害地方,安得尽以林君之风,耳提面命之?
 
定远狄令。有富翁死,而其妻掌家,所遗数万金,叔欲之。不与,告县。使人密嘱曰:‘追得若干,愿与中分。’狄立拘其嫂,严刑考讯,悉追出之;狄果得其半焉。其妇积恨而死。后狄罢归,一日昼寝,忽见前妇持一小团鱼,挂于床上,倏然不见。未几,遍身生疽,如团鱼状。以手按之,头足俱动,痛彻骨髓。昼夜号呼,踰年而死。凡五子七孙,皆生此疽,相继而亡。止一孙仅免,无立锥之地矣。
 
姚若侯曰:‘嗟乎!病死者,世所谓考终命也。乃有如此患病,痛楚号呼,钻心澈骨,经年累月,求死不能。病之惨,固有惨于刀锯鼎镬者矣!乃其子讣状,不过曰“某月某日,终于正寝”而已。愚者横者遂曰:“某某且得善终,天道何知哉?”死者如哑人受杖,无处说苦;生者如盲人傍听,但闻杖响,不闻号声。直臆曰“官刑不痛”而已矣!’
 
锦衣卫王佐,其知友陆松亦掌卫篆。后松子某袭居松职,势焰甚张,而佐子不肖。有一别墅,极雄丽,不欲得之,不可,乃陷以罪,捕及其母。其母膝行前,诉其子罪过甚详。其子恚甚,呼母曰:‘儿顷刻死矣!忍助彼为虐乎?’母叱之曰:‘死即死,何说?’指陆坐而顾曰:‘汝父坐此非一日矣,作此等事亦非一,而生汝不肖子,天道也。复奚为?’陆颊赤汗下,趣遣之出。事遂寝。世徒见宦家子为势要所鱼肉,莫不恨彼而悯此;而不知宦家子被人鱼肉,原是宦家之报。然今日鱼肉人者,他日又必有人鱼肉之,所谓后人复哀后人也。悲夫!
 
绍兴府一布政,巧于贪饕,积财至数十万。及败官归,买良田千顷,富甲一郡。其祖父屡见梦,言冥谴将及。弗信。有一子一孙,纵欲嫖赌,夭死。布政公寻染瘫痪。子媳孙妇,颇著丑声。利其有者,趋之若骛,公犹目及见之;垂死,家已罄矣。临危。忽张目大呼曰:‘官至布政不小,田至十万不少,我手中置,我手中了。’说毕而死。
 
陈探塘曰:‘前辈樊知县毅、王司训辅,予少时聆其言。樊曰:“吾归,囊赀仅五千耳,金绘不及一千。”王曰:“勿谓学官贫,吾积俸并诸生馈遗,亦有六百金。”樊意恨六千为少,而王且喜六百为多。迨其后也,樊三子不相容,分异。六千金买田筑室,悉与三子。子疑父有私藏,辄不顾养。樊取田数亩,自衣食焉。未谷而粜,未丝而卖,门无五尺童。客至,老婢供茶,恒戚戚焉愁。比卒,葬不成礼。今诸孙皆淩替不振。王四子,伯仲治生,叔季居庠,同居养父甚欢,暮年惟花竹为乐。客至,留饮尽欢乃已,无日不开口笑也。今诸孙且岐嶷济楚,家声骎骎未艾。夫樊财十倍于王,而王受用顾十倍于樊;子孙贤不肖又不啻十倍。然则居官者经营宦橐,身且未必能享,况能谋子孙乎?静言思之,可以一悟。’
 
苏掖,仕至监司,家富而骊。每营产,必减其直,争一文至失色。尤喜乘人窘急,以微赀取之。尝置一别墅,与售者反覆甚苦。其子在傍曰:‘大人可增少金,儿曹他日卖之,亦得善价也。’掖愕然,自此少悟。
 
贫富无定势,田产无定主。买产之家,当知此理。上元有姚三老者,赀甲闾右。尝买一别墅,池馆甚盛。一日,邀王大痴游酌池上。酒酣,大痴曰:‘翁费直几何?’曰:‘千金。’大痴曰:‘二十年前曾觞咏于此,主人告我,费且万金。翁何得之易耶?’三老曰:‘我谋之久矣!其子孙无奈,只得贱售。’大痴曰:‘翁当效赞皇公,刻石平泉,垂戒子孙,异时无奈,不宜贱售。’其旨与此正同。
 
马氏家训曰:‘人之卖产,或缺食,或负债,或疾病死亡,或嫁娶争讼,故至于此。为富不仁之人,知其欲用之急,则阳拒阴宽之,以重扼其价。既成其契,则姑予以直之半,迟延累日。或以些少,或以米谷他物高价补偿。而卖产之家,所得零星,随即耗散;向之准拟以办此事者,今不复能办矣!而又往来催取,跋涉之费,出乎其中。富家方自喜以为善谋,不知天道好还,其子孙自能为之破坏,以与他人复荧。谚云:“富家更替迭相报。”讵不信夫?!’
 
东海钱翁,以小家致富,欲卜居城中。或言某房者,众已偿价七百金,将售矣。翁阅房,竟酬以千金。子弟以为言,翁曰:‘非尔所知也。吾侪小人,彼违众而售我,不稍溢,何以塞众口?且欲未餍者,争端未息。吾以千金获七百之产,彼之望已盈,而他人亦无利于吾屋,从此为钱氏世业无患矣。’已而他居多以亏价求贴,或转赎,往往成讼,惟钱氏帖然。
 
凡宽厚者不占便宜,占便宜者不宽厚,所行殊路,宜毕世而不相谋矣。此则步步为己便宜地也,而其法只是用一宽厚。知宽厚之为占便宜,斯善占便宜;知占便宜之在宽厚,亦可不疑于宽厚矣。
 
弘治时,有淮民陆氏,富而奸,计夺其邻郑氏之产。撤其居以为园,所余惟嘉树一本。晚得子而哑。一日,忽指树而言曰:‘树乎!汝犹在耶!’家人大惊。问之,则哑如故也。及长,荒淫赌荡,家罄乃死;盖郑氏后身也。至今里人尚能征之。
 
陆氏家本富,而夺郑氏之产。除郑氏之产外,其家所固有;及他所营趁者,正尚多也。郑氏转身来索,亦应偿其所夺之旧耳。乃直至家罄方死,还先所夺,竟不知几倍矣!人间未必有此重利息也。且陆氏百计图维,持之何其艰;郑氏口都不开,安坐淫赌,用之何其逸也哉?!
 
陇右水门村有刘钥匙者,以举债为业。善规取人赀财,如执钥匙开人箱箧不异也,故以此得名。邻家有借其债者,积年不问。忽一日执券而算之,即积累数倍,并其赀财物产皆尽。后钥匙死,邻家生一犊,有其姓名在赚肋之间。
 
方通判乳媪周氏,性朴直,不虑人欺。有蔡翁者负其钱,每督取,率托以他故。经数年,媪呼责之,妄答云:‘欲偿婆钱,辄为官事所荡,愿宽今岁。如背约,当为八乳牝狗以报。’未几蔡死,而方家得一犬八乳。媪尝戏呼曰:‘汝是蔡翁耶?’即掉尾而前,十年乃死。
 
如此业报,只是开口一愿耳!不愿将如何?曰:‘童安玗、解奉先、竹永通之设誓变牛,固已。他如宜春姥、王稍同一变牛,王珍变羊,高瑀家之马,皆以负债变偿,均未尝设愿也。且蔡翁口中既不说变狗,心中能不说负债乎?负债必须要偿,心所自知处,便见真报应。既与设愿无涉,亦不待问之转轮王也。
 
李玉,广陵人。少随父贩籴,父老,玉继之。人与籴者,授以升斗自量,不计贵贱,每升只取两文,利以养父母。岁月既深,衣食自足。父异之,曰:‘吾辈之业,每用升斗,出轻入重,虽官府治之,莫绝其弊。吾早悟,用一升斗出入,自谓无偏。汝更任之自量,吾不及也。然衣食丰给,岂非神明之助乎?’八十余,不改其业。值宰相李玉节制江南,乃避讳,改名宽。李相梦入洞府,见彩云瑞霭,琼楼玉宇,石壁上有金书‘李玉’字,甚喜。俄二仙童出曰:‘此姓名非相公,乃广陵部民也。’寤而访之,得宽旧名玉,遂舆入府。因请平生何修?宽辞无有。固问之,具以贩籴对。后年百余岁,尸解而去。
 
高忠宪公有言:‘善须自积。今日积,明日积,积小便大。升斗自量,所惠有几?而守此不变,竟证仙果。谁谓贩籴中,便无修仙之路哉?’陈几亭云:‘贫士不执一业,无以为生。即为工商贾,何害?言必信,行必公,操市井之事,绝市井之心,工商贾真士品矣!若夫避市井之名,而奇赢诡诈特甚,则一工商贾而已,而又加贱焉。’
 
宋时南城陈策,有人从买银器及罗绮者,策不与罗绮。其人曰:‘向见帑有之,何靳耶?’策曰:‘然,有质钱而没者。岁月久,丝力靡脆,恐不堪用。闻公欲以嫁女,安可以此物病公哉?’取银器投炽炭中,曰:‘吾恐受质人或得非真者,故为公验之。’危整,亦南城人。买鲍鱼,其驵舞秤权,阴厚整。渔人去,驵请留,曰:‘公买止五斤,已为公密倍之,愿畀我酒。’整大惊,追渔人数里而返之,酬以直。又饮驵酒曰:‘尔所欲,酒而已。何欺穷人为?’吕南宫作不欺书,述其事。
 
瞿嗣兴,常熟人,仁慈笃厚。岁歉,有贫人籴栗,受其钱五百,佯忘曰:‘汝钱十百耶?’倍与之。凡负贩者,必多偿其直。家人怪问之,曰:‘彼胼手胝足,求升合利,吾忍与较耶?’自少至老,为善之念未尝少怠。寿九十八,二子一孙同登科。
 
世间负贩一流,诚为可怜。盖其乏商贾之资,鲜农夫之力,无百工之功,而耻为贫丐之行。借本营趁,冀觅锱铢。一条扁挑上,举家父母妻子衣食在焉。间尝设身代处一番,每思瞿公之言,深为有理云。凡吾所辑交财者,谓非己有而不茍取云尔,此则微近于能与矣!然不常存此能与一念,则事事定要公平,究竟已稍伤刻薄矣!公平为本,宽厚行之,取与之大致也。
 
周妇,信州人,贤德能干。翁才美,将以家政付之。谕以斗斛秤尺各二样,并出纳轻重便宜。妇不悦,拜辞翁姑,不愿为妇。恐他日生子败家,以为妾之所出,枉负其辜。才美愕然曰:‘何遽如是?’妇曰:‘翁所为,有逆天道,妾心有愧,居之不安。’才美曰:‘汝言诚是,当悉除毁。’妇曰:‘未可。’问其所用年数,曰:‘约二十载。’妇曰:‘必欲妾留侍奉,若许以小斗量入,大斗量出;小秤短尺买物,大秤长尺卖物。二十余年,以酬前日欺瞒之数,妾即愿留。’才美感悟,欣然许诺。妇生二子,皆少年登第。
 
二十余年轻出重入,亦二十余年轻入重出,前后只合得公平耳;而后来便宜已特甚。但世人偏只要目下小便宜耳。人人皆要便宜,而彼苍视之,莫有此肯吃亏者,二十年秤头斗头,换得进士两个。便宜乎?吃亏耶?
 
俞翱者,专造钻铅假银。正德戊戌,至晋陵贸易。经卖羊处,欲以银一两三钱买四羊。主人求益,弗许而去。明日主人他出,复来,增价一两八钱买去。夫归,怪其增价太多。视之,乃假银也。怒骂其妻,妻忿经(注)死。夫痛其妻,亦经死。不数日,翱被迅雷击死,陈于湖滨,所存假银在手,远近称快。
 
【注】经:上吊也。~出版者~
 
姚若侯曰:‘嗟乎!俞翱所知者,用一两八钱之假银耳,岂知毕其夫妻二人之命哉?乃夫死妻死而翱亦震矣!每人一命,约止值假银六钱也。悲夫!世之贪官污吏,横绅士豪,虐取人财以快己欲。或虚声恫吓,或设计罗网,未必即有杀人之心也。然而被害之家,财命相连,有以惊怖死者矣,忧愤死者矣,饥寒死者矣。杀人者岂必尽以梃与刃哉?阴律甚重,概从抵偿,不拘阳间真命致死之例也。请以俞翱为前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