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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

作者:佚名 发表日期:2010-09-08 17:17:25 来源:互联网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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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 来同住。
          黄庭坚 《清平乐》

   听人家说: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我却不知春在何处。
   枝头的鸟儿早已杳如黄鹤,不知飞落何方。许久没有听过鸟鸣声了,整日在耳畔轰轰作响的,是车声,是市声,是工厂隆隆震耳的机器声,种种噪音无日无夜,在身边形成一堵可惊可畏的棘墙,什么月夜蛙鸣,什么春鸟婉转,都成了 文章的点缀,在都市震天价响的喧嚣声中消失了。若说还能见到飞翔的鸟儿,那恐怕就是在樊笼里饲养的鸽群吧。
  百花也不再盛放了。偌大的都市,四处可以闻到咖啡香、饮食香、衣履香,甚至工厂的废气香,唯独嗅不到花草的芬芳,也闻不见大地的气息。拥挤的高楼大厦,林立的工厂商号中,早已没有园圃的立足之地,即使想找一片小小的菜园,怕都要绕上大半个城市才能寻得。若说都市里没有花朵,是不真实的,然而那一棵棵贫瘠苍白的盆栽、瓶插早已失去花草的幽雅韵味、自然神态,只是一枝枝没有生命的样本,作为都市阴影的点缀而已。
   春树是见不到的。没有绿杨播曳,没有松竹如涛,整个灰沉沉的都市里竟然没有一片青树林、绿河野,有的只是车道两旁修剪整齐的装饰树,像观光饭店穿戴整齐、佩饰齐全的门童——扮着无奈的笑脸,机械地伫立着,千树一式,没有风姿,是加工区工厂一贯作业的产品……
   大街小巷里,再也见不到嬉游玩耍的儿童了,宽敞的柏油路上,呼啸的是机车汽车,飞驰的是卡车货车,此往彼来,络绎不绝,喇叭剧鸣,马达怒吼,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热闹。若说在墙角和庭阴之外还有一大片嬉耍的地方,那也是在幼稚园狭窄的围墙内、光秃妁滑梯旁。现代的儿童早已被严词告诫过:不可以爬树,以免弄脏了衣服,不可玩泥巴,以免弄脏了手;更不可以奔跑飞跃,因为马路如虎口呵——结果,我们可爱的儿童和娃娃,只好团团围坐在电视机前,眼花缭乱地收看“无敌铁金刚”……
   至于春风,呵,那少女般温柔的春风,那山泉般清澈的春风,那怡然可人,似晨雾、似轻纱的春风,仿佛已有几世纪之久不再吹拂了。春天来了,钢铁工厂的黑烟依旧浓浓冒出,水泥厂的灰烬依旧密密飞洒;火车的煤烟,汽车的油烟,把街道熏成毒阵;化学工厂的乌烟,各种工厂的瘴气,把城市罩进一片毒雾里,喘也喘不过气来。
   即使想到郊外踏青迎春,恐怕也无春可迎了。大批大批的公寓华厦已经蔓延到市郊,有一点风水、一些景致的地方, 都施用过伧俗的人工,全然无复昔日自然标格的丰姿。少数的青山绿野,又多辟成了名胜游乐区,如非摩肩接踵、人潮汹涌,便是鸠工雕饰、鄙不可耐,一片人间烟火气。迎春?迎什么春呢?
   人家说:春天来了,有“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唉,蛱蝶?都市里有成千上万七彩斑斓的蝴蝶标本,风景区僵死的蝶尸随处可见,真正的蛱蝶却不知何处寻去。蜻蜒倒还是有的,却到哪里见去呢?
   人家说:春天来了,有“梨花千树雪,杨叶万条烟”。可惜,千树的雪是落尘,万条的烟是废气,都市里何曾见过梨花千树、杨叶万条?
   又有人说:“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好一派悠闲春光,适意春声。然而二十世纪的现代,我们每天一大早便被市声和闹钟声惊醒,处处闻车喧,如何还有古人的洞天福地、诗情画意?
   听人家说: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唉,春天呵春天,春天在哪儿呢?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
  从十字路口经过的时候,看见警察先生亲切地扶着老太太走过红绿灯。斑白的华发下,有灿烂的微笑…
   在放学的校门边,看见快乐的儿女投进母亲的怀抱,欢喜地呼唤;妈妈——
   在低矮的屋檐下,看见娃娃抚摸小猫的软毛,轻轻地,柔柔地。上帝!孩子的眼睛里有你。
   曾经遇见一个好心的司机,笑呵呵地从车里伸出头来大喊:喂!前面路塌走不通啦——
   看见人家信箱的字牌和每天下午摆着的一杯清茶:邮差先生谢谢您!请您润润口!
   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遇见三个人同时让座给一位孕妇,那样欢洽的情意......
   在医院的育婴房里,听见一个个小婴儿细细的软软的哭声,仿佛春夜燕子的呢喃…… 
   在老教授淳朴的书房里,看见四壁清香的烟云供养。  
   身心俱疲地下了班,骑车驰过黑暗的夜路,看见路旁小小的土地庙里,一把星星般的香火……
   是了,“智珠能照夜,明暗在寸心”!春天不是春,人心里的春意才是春。在这个尘土蔽天、污垢遍地的世界上,只要人心里还存着一点点真情,一点点善念,一点点美丽的想望和一点点对自己、对别人的爱,那么,世界再混浊,大地再黑暗,人间仍然会有清风朗月的春天,人世仍然会有温暖而可爱的和熙春光,我们的人生毕竟还是有希望的!

                        摘自《方杞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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