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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心理学漫谈

作者:佚名 发表日期:2010-09-04 09:03:20 来源:互联网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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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心理学漫谈

 

 

毛悠悠同学、钟歆同学,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

非常感谢毛悠悠、钟歆两位同学,如果不是他们发心要我们见面,并且努力疏通各个方面,恐怕今天我们就不能济济一堂,共同学习东方心理学的智慧。所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二位同学,以及其他为促成这次活动付出了辛勤劳动的无名英雄。同时,我要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来到此处,不但壮大了东方心理学的声势,而且让我增加了自信。谢谢诸位!

本来我是比较喜欢聊天,并不大擅长作演讲。因为聊天容易深入,演讲往往会陷入自说自话的困境。老子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但是今天的形式恐怕聊天比较难以进行。所以我就抛砖引玉,先献丑了!我们一共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讲一个半小时,剩下的时间我们来讨论。

今天的题目是东方心理学漫谈。这一个“漫”字境界全出。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噢。正反映了东方心理学目前的境况。东方心理学并不是一个学科,只能说是一个研究领域,甚至说他是一个研究领域都不确切,只能说是一种心理学研究的立场。我这么说是为了避免在这个名词上作太多的争执。有人说心理学本来就是舶来品,东方心理学是一个怪胎。也有人说东方的智慧统统都是讲心的,中国才是心理学的母国。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我觉得这些讨论都非常重要,都很有见地,很可能影响到东方智慧的未来。但是这些讨论从根本上说都是外围的,没有进入东方心理学本身。目前以《东方心理学》为名的书有两本,一本是周冠生先生写的,一本是聂文涛和聂文海写的。和东方心理学有关,但是没有以东方心理学冠名的书有很多,比较典型的是申荷永的《中国心理学心要》等。这些专家的研究都是东方心理学研究的重要资源。大家都可以去读一下。为了避免让大家有一种成见,在此就不作评论了。对于东方的智慧与西方心理学的交融这样一个巨大的领域而言,这些研究虽然很有价值,但还远远不够,还应有更多、更深的进一步研究。所以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不但“吾”将上下而求索,希望诸位听了之后也去“求索”。下面把我求索的一点心得和大家分享,大家多多指教。

我认为东方心理学的研究要回答三个问题:第一,研究什么?第二,怎么研究?第三,有何用处?

研究对象

先来看第一问题,东方心理学研究什么。世界上各个文化对于心灵世界的探索都是宝藏。东方心理学所要开发的宝藏是以中国文化和印度文化为代表的东方智慧传统中有关心理世界的宝藏。从我个人的体会上看,东方智慧传统与西方现代心理学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西方心理学不讲内在层次。他们以一种客观的眼光来探索心理世界,提出的理论就像是心理世界的地图。认为一个人只要按图索骥,就可以完全充分地认识自己的心理。弗洛伊德是讲层次的,但是讲得是客观的层次,他认为三部人格结构是普遍的真理,认为性本能乃至晚年的生本能与死本能都是普遍真理。东方的智慧不然,它要人去一步一步地证明。虽然也认为过来人的经验很重要,在经典中记录下来,但是终究只是记录,不能作为真理本身。事实如何,你要自己去看。启功先生有首诗特别精彩:“堆几尽埃简,攻之如蠹虫。谁知圣人意,不在古书中。”禅宗也有很多公案在探讨这个问题。比如说一指禅的故事。

天龙大师,平常教化众生,是以一指禅的方便法门。有一日天龙大师正在禅堂坐香时,忽然来了一位尼姑,头戴草笠,右绕三匝后,站立师前,不下笠,不开口,来参天龙和尚。师问:何不下笠?尼答:道得即下,道不得即不下。当时天龙不知所云,于是尼即去。天龙生大惭愧,想明日出外参方寻师学道。正巧,当夜梦见本山土地告师,不要出走,明日有一位肉身菩萨来为和尚说法。梦醒后天龙知是奇事。次日下午,果然来了一个禅和子,他名叫俱胝,欲见方丈。天龙心想莫非就是昨日所梦的奇事?于是就把尼姑所问之事告知俱胝,请求开示。师云,请你按照尼姑请法仪式,对我问来。天龙就照尼姑问法样子向俱胝请问。俱胝说:“何不下笠?”天龙说:“道得就下,道不得就不下。”这时,天龙就放下身心,聚精会神地对着和尚,俱胝就以无言而说的方便法门,突然举手竖出一指。天龙当看到手指举处,触目会心,忽然大悟,礼谢俱胝和尚。过了不久,这位尼姑又来向天龙求开示,师就把手指一竖,尼姑当下顿然大悟,礼谢而去。从此天龙就以一指禅,开示众生,名闻天下。求法者纷纷而来,天龙总是以一指示人,因而受教获益者甚众。有一次一位道友来参,正逢天龙不在家里。有一侍者,经常看到天龙和尚开导众生,总是以一指示人。因此他就冒充天龙,照样把手指一举,居然也使来参的道友获益非浅,大众都以此事传为趣闻。天龙回来得知侍者代举一指之事,十分欣慰。为了进一步考验,令这位侍者成就法器。就准备好戒刀一把,叫侍者来问:我不在家,你对来参者如何开导?侍者说:我看和尚说教度人,总是把手指一举,所以我也同样把手指一举。无龙说:现在你举给我看一看。侍者依教把手指一举,正在这时,天龙和尚手持戒刀,猛力一砍,顿时侍者手指掉了下来,侍者正在痛时稍有会心,更加精心参究,有所省悟。天龙知侍者机缘成熟,可成法器,再叫侍者举起手指,侍者将手一举,举起砍指,不见手指,忽然开悟,礼谢和尚。随手把拜垫搬起,负在肩上去了。无龙和尚与侍者都是从一指处,悟解自性清净禅,不立言语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佛法概要》,明法师)

另外还有一个故事,虽然不是禅宗记载的公案,但是主人公正是本人,所以也非常有体会,在此与大家分享。我在高中的时候自恃学习成绩不错,往往比较骄傲,不把挑战放在眼里。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连高考也不放在眼里,结果名落孙山。很多平时比我成绩差的同学都上了本科,我只能去读滨州师专。开学前的那个暑假特别漫长,我的心情极差,父母不忍心让我做重活,就安排我到地里放驴。我虽然并不情愿,但是也只好每天牵着毛驴去田里放,自己的心思当然不会在驴身上了。每天回忆高中的荣耀,和未来的渺茫。所以经常“遇人相撞不见,对耳高呼不闻”,真所谓“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时而不知其味。”现在想来,真有点精神分裂症的症状。“恍恍然如同隔世”。在这种情况下发生这样一个故事就不足为奇了。有一天,我像平常一样赶着驴儿去吃草,也准备像平常一样把它赶到树荫底下栓起来,我在旁边傻坐,太阳下山回家。结果在平凡的世界里面发生了一件不平凡的事。等我走到经常去的那棵大树底下,正准备回身牵驴来栓的时候,突然发现手里牵着的只有缰绳,驴不见了!我登时出了一身冷汗。这头驴子可是非常重要的家庭财产,丢了的话肯定没有好结果。这时候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来了,专心致志的去——找驴。好在我家的小驴很听话,并没有跑远,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去吃草了。我问了好多人,找了好多地方,终于最后看到它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身心脱落的感觉,好像自己都没有了,只有一头悠闲吃草的驴!晚上还没到家,村里的人似乎就已经传遍了我丢驴的事情,每个碰到我的人都笑着问我这件事,我也特别高兴地和他们讲,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我的抑郁症因此得到了治疗。

东方心理学不是要去讲这些故事本身。讲这些故事的目的是要告诉我们究竟何者为重。过来人只能用手指头给你指一下路,那指路的手指并非道路本身。美国一位著名的人类学家说过一句经典的话:“Map is not the territory.”所以可以看得出来,东方心理学研究的对象不是那些流传久远的经典,而是依靠这些经典作心上功夫。经典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这些不重要,关键是自己如何去证。不要以为经典太高深,一般人达不到,要有一种认识自我的勇气。藏传佛教中有一种修行方式就叫做勇士修行(warrior),不是让人有战斗的勇气,而是培养人克服烦恼的勇气。有了这种勇气,就可以和东方传统的智慧对话,可以体味东方心理学的美妙。

东方传统的智慧不在物质的层面,而是在道的层面。古人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又说:“君子不器”。用形而上学来翻译metaphysics是最恰当不过的。可惜我们的中学老师乃至某些大学老师把形而上学的意思讲错了。不能怪老师,要怪就怪教材。教材上就这么说的,说形而上学是静止的、孤立、片断的。这恰恰是形而下学的特征。科学要研究一样东西,必须首先假定它具有几何空间上的独立性,而且必须能够固定,否则没有办法研究。所以海森伯格发现了测不准原理之后,科学界大为震惊,科学史也要重写。其实现代科学的基本观念是由伽利略、笛卡尔、牛顿等人确定的。当时学界对他们的所谓科学研究方法很是怀疑。甚至牛顿本人认为自己的研究十分荒谬,所以用后半生的时间来反叛自己。最近美国科技新闻采访了乔姆斯基,他说我们一般认为牛顿赶走了精灵,留下了机器,其实恰恰相反,他赶走了机器留下了精灵。这是题外话,言归正传。形而上学所关注的恰恰是有形的东西之外的存在者。比如说,老子讲“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这是说他的学问研究的对象是形而上的,是超越形体的。形体在英文中是form,在佛家就叫做色。形体包括一切可以通过感官体验的对象。老子说“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也就是说他认为这种无形无象的东西不是东西,不能再去以习惯的认识方式进行探讨。

其实是不是真得不能再去探讨了呢?答曰:否!老子谓之道的东西,佛家称为心法。不能把佛家的涅磐和道家的道一概而论。道家的道有很多东西尚不是涅磐境界。当然这并不是说到家不如佛家高深。只不过老子认为道的层面不要再去理论化了,因为没有好处。道也是个强加的名字,最好什么都不要说,按照那个什么都不需要说的东西的精神去做事就可以了。也就是说生活实践比侃侃而谈重要。所以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老子中《德经》是排在《道经》的前面的。老子说“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唯恍唯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第二十一章)其实也就是说这个无形的东西还是可以进一步考察的,只不过那要在平常日用中进行了。看似稀里糊涂的生活其实是有象、有物、有精、有信的。在这一点上我觉得老子比庄子高明。虽然说庄子只是一个相对主义者,有点简单化之嫌,但是毕竟庄子对“两可”的强调比较多。

 

佛家对这个心法就进一步作了深入考察。分出了很多层次。瑜伽师地论总结成一十七地。所谓“五识相应意,有寻伺等三,三摩地俱非,有心无心地,闻思修所立,如是具三乘,有依及无依,是名十七地。”每个层次用一个地作为比喻,就是说要扎扎实实地承载自己的存在,要亲自去修行,亲自去体会。各地分析观察得非常详细。《金刚经》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道家指出心法十分重要,佛家对心法进行考察。既然佛法在心法上有进一步的探究,和道家的思想似乎有连贯性。所以有人就说佛陀其实是老子的化身。据说老子骑青牛出西关,降生在印度,化身释迦牟尼佛创立了佛教。这当然是道教中人说的。且不管故事的真实性如何,毕竟道家的思想和佛家具有一定的连续性。

儒家更好,干脆不讲色法,直接讲平常日用中的心法。开头就说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至于至善。”,又说“自天子以至于庶民,一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的目的是“明明德于天下”,也就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如何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修身也是有阶段性的,《大学》讲:“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反过来讲,儒家心理学讲的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按照西方人的理解,认为人只能是个体的人,就会出笑话,认为儒家是伦理学,讲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错特错!儒家讲得是为天地立心。宇宙本是一心。意思是说,一个人的自我不应该以身体皮肤为界限,应当超越身体,以宇宙为自己。当自己就是宇宙的时候,就不存在任何的勾心斗角。很多人把儒家理解简单了。儒家的理想乃是“做大人”。什么是“大人”?《周易》讲:“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何况人乎?何况鬼神乎?”很明显,儒家是心理学,哪里是伦理学?

现在稍微总结一下:东方心理学研究的内容不是外在于研究者自身的所谓客观真理,而是研究者自身对直接体验的关照,以及这种直接体验之间的交互作用。佛法有色法心法之分,但是也说万法心造。道家讲道讲器,又说到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儒家讲修齐治平,又说宇宙本乎一心。可见东方心理学的研究是一个自我超越的过程,而不是一个事不关己的纯研究。

接下来探讨东方心理学如何做研究。

研究方法

内容决定形式。目的决定方法。东方心理学的研究方法由其研究内容决定。所谓东方心理学的研究方法,其实也就是修行方法。因为东方心理学是知行合一的。知道也就能做到,不能做到也就是不知道。王阳明说得很精彩。概括起来有两个字:一个是止,一个是观。

道家修行的方法很多,但基本的精神是止观。老子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功,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殁身不殆。”这里把方法说得非常清楚。就是让自己的心静下来,看看各种现象的生灭。

我们可以做一个练习: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不思不想,倾听虚空的声音,感受沉降的浮尘。

佛法的修行方法也是很多,所谓八万四千法门。但是以休息禅定和观想为基本方法,也就是修奢么他和毗婆奢纳。修定不是佛法的专利,在佛陀证悟之前就曾经跟着很多师傅学习定。一只学到无所有处定和非想非非想处定,还是觉得不能解脱,所以自己加上观,终于开悟。他的儿子叫罗侯逻,也是通过佛陀亲自的指点,按照最简单的止观双运的方法得到智慧的。他们都是东方心理学的大师。另外还有很多大师。大家可以参阅《禅定指要》这本书。我们在此仅对罗侯逻尊者的修行方法进行介绍。他的修行包括六步:数、随、止、观、还、净。我们可以先体会一下数。

联系:放松坐正,最好能盘腿坐,臀部垫高。把注意力放在鼻头,注意呼吸的长短冷暖。出则数数,入则不数,到十归一。

儒家修行强调生活实践。大学作了直白的说明,“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其先后则近道矣。”同样是首先要能止。只不过它的止有个落脚处,那就是平常日用的一举一动。做任何事都要能够专心致志。因为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过程,晓得这个过程,就可以按照本来的道去做事。过去通过六艺来练习,所谓礼、乐、射、御、书、术。其实这个不需要专门练习,只要有心,做什么事情都是儒家的修行。

下面讨论为什么要学习东方心理学。

东方心理学的价值

东方心理学是大心理学。学习东方心理学的人会不断的超越自我的限制,不断扩大自己的视野。当今社会有各种各样的文化困境和自然困境,环境在恶化,地球在变暖,战争接连不断,面临信仰危机,人心不古,自私自利,强取豪夺,损人利己……这些归结起来统统是因为人心坏了。或者说人心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

西方心理学,特别是心理治疗似乎还不能承当这个重任。心理治疗这个行业本身就是经济人假设的产物。中国人不能接受“拿钱买道理”。通过和咨询师聊天,他感到舒服多了,可是你已让他交钱,他又不舒服了。很多学习心理治疗的人都认为这是因为中国人落后,观念不能跟国际接轨,其实我认为这恰恰说明中国人先进,早就知道一时的领悟根本就不能解脱,不能在平常日用中实践,等于不知道。所谓“知则行矣,行则知矣”。换句话说,东方心理学的价值正在于激发人们内在的成长潜能,自己获得安排自己的生活的能力。

概括起来:东方心理学的价值在于促进个人成长,推己及人,引导新的文化,创造新的生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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